■ 张亚敬 倪旭前

　　文化因多样而交流，因交流而互鉴，因互鉴而发展。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中华文明的智慧结晶和精华所在，是中华民族的根和魂。明清书法作为中华传统书法的重要部分，具有丰富的文化内涵和美学价值。这一时期的书法作品不仅在国内广泛传播于士人阶层与民间书塾，更通过使节往来、僧侣东渡、商船贸易、典籍刊刻等多种渠道持续东传至朝鲜半岛、日本列岛等地。重新回顾明清书法东传的历史，研究其传播的具体方式、路径、作用等，不仅可以为当代书法文化出海提供新的参考思路，也对如何更好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走出去具有重要借鉴意义。

　　中国传统书法发展至明清时期，风格渐趋于多样化，在碑学、帖学两大流派中皆有独特建树；其域外传播尤其是对东亚地区的广泛传播，成就也较为突出，并对当地的书法发展、文化塑造、社会思潮等多方面产生深远影响。

　　就明代而言，台阁体书风、吴门书派都曾风靡一时，晚明以徐渭、张瑞图、王铎等为代表的个性化强烈的大草书法亦深受日本书坛的青睐。由于对王铎书法的深度偏爱，日本民间甚至有“后王（王铎）胜先王（王羲之）”之说，可见其对于明清书法的热衷。同样，清代书法的域外传播成就也相当突出。清代书法可分为前后两段，分别以帖学与碑学为代表，通过官方使节往来与民间文化交流等途径，也被东亚汉字文化圈的书法家所吸纳。清代中后期随着碑学的兴起、篆书的盛行，篆书与篆刻也不断向外传播，从日本江户时期书论家泽田东江、细井知慎的著作中可见日本书法界对中国篆书与篆刻的深度接受，东渡日本的浙江金华籍艺术家东皋心越，就是对日本篆刻作出巨大贡献的一个代表，被誉为“日本篆刻之父”。

　　上述明清书法东传的诸多史实，已清晰勾勒出数百年间中日书法交流的脉络与热度。在接下来的研究中，要进一步挖掘明清书法东传的意义和价值、开展资料和文献整理、聚焦浙江的地域贡献。

　　其一是明清书法东传的意义与价值。明清书法的域外传播促进了东亚地区书法艺术的多元发展，塑造了当地独特的书法艺术。明清书法传播至东亚各地后，立即冲击了当地书坛，大大促进了中国传统书法与当地书法的艺术交融，使其呈现书法风格的多样化，从而有力促进了当地书法的发展与演变。因此，强调以书法艺术本身为抓手，着力于书法东传的存世作品、艺术风格、传承流派等分析与比对，极为重要。然而，容易被人们忽视的是，在这一书法文化传播过程中，受众国的文化认同、引发的特定社会思潮以及对政治经济的间接影响等，同样值得我们深思。事实上，明清书法东传对当地的文化生态、社会思潮等无形中发挥了重要的塑造作用。明清书法在当时堪称中国传统儒学文化域外传播的一个重要载体。考察和还原日本江户时代以来接受明清书法的内在逻辑，探寻这种艺术趣味背后的社会思潮是非常有意义的一件事。

　　其二是日本藏明清书法的资料挖掘、整理与研究。日本国立博物馆藏、民间藏家收藏的有关文徵明、董其昌、王铎、张瑞图等明清书家的渡日作品，其递藏脉络、真伪鉴定等是研究的重点。除了关注这些官藏、民藏明清书法作品外，明清时期东渡的书法文献、书法碑帖对于研究同样重要，应加以系统性呈现，以丰富日本藏明清书法的历史。随着印刷术的改良，中国书法碑帖以及相关文献在日本明治大正时代获得了广泛传播，研究文献同样获得了大量出版。这是很值得文献钩稽和田野考察的。可以通过以下研究方式来还原当时中日书法交流实况：在当前日藏明清书法研究碎片化基础上，系统运用现代信息技术，将大部分日本馆藏或民藏明清书法真迹进行数字化，共享高分辨率扫描、三维建模、虚拟现实（VR）等，实现更好的保存、展示与传播；通过中日两地联展等方式，实现日藏明清书法作品的挖掘、交流和共享；通过大数据分析来系统性呈现日藏明清书法的传播轨迹与影响范围；共同探索日藏明清书法的传承与弘扬路径，探索构建书法文化文明互鉴的新模式，促进中华优秀传统书法文化的进一步弘扬和海外传播。

　　其三是明清书法东传过程中浙江元素的挖掘。在明清书法东传的过程中，浙江的贡献无疑是巨大的，这一点也很值得深入挖掘和研究。在明代，浙江宁波是日本遣明使的重要活动地，也是明代书法东传的重要窗口。当时的日本遣明使、书法家策彦周良就非常敬仰宁波籍明代著名书法家丰坊，据相关文献记载，两人多有交往，策彦周良的书法自然深受当时宁波书法家的影响。在日本关西地区收藏的大量明清书法作品中，有不少是浙江籍书法家所创作。清代浙江海宁学者陈其元在其《庸闲斋笔记》中提到，日本国王非常喜欢浙江陈奕禧的“香泉体”书法。陈奕禧以金石收藏家的优势，将流美的帖学与古意的金石进行融合，成为“反董（董其昌）流俗”的代表人物。这些浙籍书法家的作品风靡日本书坛后，日本形成了传承中国传统书法的“唐样”书风与具有地域性和创新性的“和样”书风，在两种书风的形成过程中，浙江书法家都发挥了重要作用。日本藏有大量国内稀缺的浙籍明清书法家作品，通过这些作品的数字化共享与中日书法文化交流，可以弥补浙江本土书法馆藏的短板，丰富浙派书法研究文献资料，为浙江建设高水平文化强省作出应有贡献。

　　（作者单位：中国计量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