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今年是越剧诞生120周年，近期关于其传承与创新的讨论越来越热烈。有两个问题十分引人关注，一是在发源地浙江，越剧如何彰显本土审美特色，走出独特发展之路；二是越剧流派演进到今天，该怎么守，怎样变。我们邀请两位专家深入剖析，以期为越剧从业者、爱好者带来启发。

浙江越剧：不离本土，更有腔调

　　■ 崔伟

　　120年来，嵊州的乡土质朴、大上海的优雅细腻，共同成就一个出落得既有淳朴之气又具都市风范的剧种——越剧。由浙而来，于沪炼成，在江南广泛传播，越剧的发展既不忘本色，又在很大程度上焕然一新。

　　一个成熟的剧种，随着其广泛流传，必然出现由不同地域文化氛围、生活内容，以及观众审美趣味与演员艺术气质催生的剧种风格当地化。这种当地化，恰恰是剧种生命力、影响力的显现，体现了剧种发展的成熟，也使其审美气质拥有更加丰富的差异化与多样美。就像在京剧当中，“京朝派”与“海派”同中有异。而因为社会、文化、经济环境的不同，上海越剧与浙江越剧的气质也产生了较为鲜明的差异，同姓一个“越”，但审美风格各具特色。

　　浙江越剧的发展，固然要谨守越剧审美的本体规律，继承流派传承的宝贵财富，但在未来的创作内容和审美风格上，更应自觉彰显越剧审美的浙江气质，这是其做大做强的必然要求。一个剧种的生命力，必须深深扎根于观众的生活土壤与审美习惯之中；剧种的感染力，不能不与当地观众的审美期待深深契合。要形成充盈动人的浙江气质，最重要的是演绎出浙江越剧特有的精气神。这是剧种发展的真正推动力，也是吸引外地观众感受浙江风土人情、社会变迁的独特魅力所在。

　　越剧的浙江气质，是浙江历史、社会、文化、民众的必然呼唤。浙江有城乡融合发展的广袤天地，有河海山川的多样地貌，因此越剧的浙江审美可以多一些豪迈与力道；浙江人有过从贫困中突围的经历，有敢闯敢拼的禀性，所以越剧的浙江审美不能只唱男欢女爱，还应去触碰更丰富的时代命题；基于演员队伍年轻化、基层化、本土化的特有构成，以及男女合演的实践优势，越剧的浙江审美在题材创新和剧种发展上应该广收博采、不拘一格。

　　充分整合社会发展等方面的资源、艺术特点等方面的优势，更加凸显越剧审美的浙江气质，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情。事实上，浙江越剧要走出一条有自己审美特色的发展之路，充分呈现出独特美、精神美，基础不可谓不丰厚。

　　题材资源方面，浙江这片土地上，悠久的历史文明、传奇的历史故事、浓郁的红色基因、生机无限的当代社会发展，都是环绕在浙江越剧人身边的宝贵题材，它们带来最深切的思考与感受。例如，先贤先烈的铁血、热血，塑造了浙江人的豪迈气概；改革开放以来的浙江巨变，鲜明地凸显了浙江人敢为天下先的勇气和魄力。盘活这些题材，完成属于浙江越剧真实、感人肺腑的生动讲述，有着广泛的创造空间。

　　浙江也是越剧演出团体最多、观众分布最广泛的地域，承载着越剧发展的多样空间和多种审美风格。浙江小百花越剧院自20世纪80年代成立起，凭借《五女拜寿》《陆游与唐琬》《孔乙己》《梁祝》等剧目，成为我国最具艺术实力的剧院之一。

　　近年来，该院推出了不同题材、不同风格的新作品，在“出人出戏”方面成果突出。特别是新生代演员成为具有全国影响力的靓丽看点，这种现象级“破圈”带来整个戏曲艺术市场化的突破与观众年轻化的“扩张”。显而易见，其与上海越剧院等其他地域越剧院团的越剧审美气质与风格追求，已有着姚黄魏紫的差异，这也是重要底气所在。

　　如今，浙江越剧的整体发展处于良性行进之中。杭州越剧院、绍兴小百花越剧团，以及温州、宁波等地的越剧院团，也生发出各自不同的艺术面貌。他们或追求新剧目创新，或发挥名演员、名流派号召力，或在古代戏曲故事中进行新讲述，在越剧剧目原有人物身上进行新解读，或注重市场性，或追求探索感，使得整个浙江越剧在生机勃勃中打开了观众市场。这在全国各地戏曲发展中也是绝无仅有。

　　还应看到一个重要支撑力，就是浙江各地民营越剧团体的庞大队伍。这些团队活跃在基层，服务于最淳朴的观众。民营剧团的艺术面貌与大剧院气质有所区别，更靠拢城乡观众的朴素审美。这种审美效果恰恰说明，浙江越剧的审美气质不能脱离本土、基层，否则，生长难有土壤，发展难有根基，观众难有延续，风格难有个性。

　　越剧诞生120周年，是浙江越剧发展的一个新起点。应更加自觉地明确一点：浙江越剧的发展，不仅是身为剧种发源地的荣光，更承载着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回望新中国成立以来，尤其是近几十年，她已然撑起了全国越剧蓬勃发展的半壁江山。时势和使命都呼唤她，以质朴温厚的审美品格为底色，在越剧共有的轻盈曼妙之外，更贴近普通观众与城乡生活，走出一条更具辨识度、更能彰显笃实气质的前行之路。

　　（作者系中国剧协理论评论专委会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