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余哲春

　　江南的田野在淅沥春雨的滋润下，悄然苏醒。天刚蒙蒙亮，田埂上便已出现了一个忙碌的身影。

　　年过七旬的陈明池，此刻正俯身于秧田边，小心翼翼地掀开覆盖其上的白色薄膜。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青翠欲滴的秧苗。嫩黄的芽尖顶着晶莹的露珠，在微凉的春风中轻轻摇曳。陈明池黝黑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今年秧苗长势好，一寸长了，再过半个月就能下田咯！”

　　他稳稳地拉着除虫机的水管，动作娴熟、身手矫健，丝毫不见古稀之年的迟缓。外套上沾着的泥点，扎进高筒雨靴里的裤脚，都无声地诉说着他与这片土地的亲密无间。谁能想到，这位浑身透着庄稼人踏实坚毅气质的老农，是一位十年前就从永嘉县乌牛街道文化事业岗位退休的老干部。

　　项岙村是陈明池的故乡，这个村子很特别，三百多户人家分属永嘉、乐清两地管辖。村里的青壮年或创业办厂，或外出经商，留下了大片的良田无人耕种。看着曾经肥沃的土地渐渐抛荒，长满野草，陈明池心里像被针扎一样难受。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怎能如此荒芜？

　　于是，退休后的他，毅然做出了一个令人不解的决定：承包抛荒田，当一名新农人。农户们喜出望外，纷纷将田地托付给他。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和对土地的深情，他的耕种规模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从十几亩到几十亩，再到如今横跨永嘉、乐清两地的370亩水田。

　　最初的日子，全靠他和妻子陈彩媚一起起早贪黑，风里来雨里去地打理。天未亮便下田，夜幕深沉才归家，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老茧，皮肤晒得黝黑发亮。为了实现规模化经营，他牵头成立了永嘉茗西农业植保专业合作社，甚至请女婿担保贷款三十万元购置农机。然而，首年便因经验不足遭遇亏损，一年的辛劳付诸东流。但他从未想过放弃，只求土地不被辜负。

　　凭着这份执着与好学，陈明池聘请了温州市农科员担任顾问，从良种选择到病虫害防治全程科学指导。如今，他的农场早已实现了从播种到加工的全流程机械化，拖拉机、插秧机、无人机、收割机、碾米机一应俱全。政府的种粮补贴、稳定的收购合同、完善的农业保险，让他种田的底气越来越足。去年，他向国家交售商品粮25万公斤，返还农户12万公斤，用沉甸甸的稻谷，兑现了对土地的承诺。

　　最让他欣慰的是，在海宁经商的儿子陈林也被他的精神感染，前年回乡当起了拖拉机手。在项岙村的田野上，红色的拖拉机轰鸣着翻耕土地，白鹭在新翻的泥田里悠闲觅食，青翠的秧苗在春风里茁壮成长。陈明池这位银发耕者，种出了满仓稻谷，更种出了晚年最精彩、最厚重的人生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