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翟羽佳 刘迪

　　近日，“洛天依音频数据集”获得上海市数据产品知识产权登记证书，成为全国首个完全虚拟人音频数据产品实现“确权”的落地案例。从今年暑假开始，2026洛天依“无限共鸣·纯蓝幻乐”全国巡回演唱会在北京、杭州等地接连举行，上万名粉丝齐聚。现场有大量年轻粉丝手持全套限定周边开心呐喊，也有一些自其出道起追随至今的中年粉丝激动落泪。

　　虚拟偶像最初是指通过虚拟现实、增强现实、人工智能、运动捕捉、实时渲染等技术手段制作的高度拟人化数字形象。如今，它们从手机、电脑屏幕里走到了线下舞台，带来更鲜活的沉浸式体验。除了洛天依，知名的虚拟偶像还包括虚拟歌手乐正绫、AI艺人尤栗等。

　　B站旗下的洛天依自2012年7月出道起，便在年轻网民中掀起了一股虚拟偶像热潮。早期，她仅是依靠创作者“用声音赋予生命”的声库工具，在二次元圈内积累粉丝。随着国潮兴起，其“华风夏韵，洛水天依”的东方少女特质更加鲜明，推出了《权御天下》《万古生香》等国风代表作。近些年，她登上大型卫视节目、央视春晚等，逐步发展为头部本土虚拟形象，释放出演唱会、衍生消费、联名代言、内容共创等领域的文化消费潜力，让观演群体逐渐从早期的核心二次元圈层扩展至更广泛的大众。

　　洛天依的成长，折射出虚拟偶像与年轻一代精神生活的关联，成为观察中国虚拟偶像产业发展的生动样本。

　　一位通过电脑软件合成歌声并被赋予二次元形象的虚拟歌手，凭什么能让年轻人倾注真实情感呢？作为成长于数字时代的一代人，他们从青春期起便浸泡在互联网中，习惯于随时随地上网冲浪。与长辈们不同，他们自小接触社交平台头像、表情包等虚拟符号，虚拟生存经验与物理生存经验并行。对年轻粉丝而言，洛天依这类虚拟偶像并非高高在上的高冷形象，而是具备陪伴、趣味互动及情感抚慰功能的精神伙伴。

　　有别于专业演员、专业歌手，偶像的主要工作内容除了演出，还包括了“讨人喜欢”。与需要维护人设、存在塌房风险的真人偶像相比，虚拟偶像具备天然的形象稳定性，人物设定即自我本质，每一次演艺活动都遵照人物设定进行。以洛天依为例，出道以来她的形象始终如一。这种稳定性和永不离线的特性，使她成为粉丝可以长久信赖的情感依托。对其粉丝而言，重要的不是载体是否真实，而是体验是否真挚。一个能唱出他们心声的虚拟形象，哪怕没有血肉之躯，依然可以成为连接虚拟与现实的桥梁。在现实社交日益复杂、竞争渐趋激烈、人际焦虑普遍化的当下，洛天依等虚拟偶像为粉丝提供了一个安放情绪的线上空间，让他们获得珍贵的满足感。

　　以洛天依为代表的虚拟偶像核心特征之一，是粉丝深度参与共创。爱好者围绕基础形象自发创作了大量的歌曲、插画等内容。洛天依巡回演唱会上，粉丝大合唱共同创作的曲目时，收获的不只是音乐带来的快乐，还有参与偶像成长的归属感。人类从未停止在工具中表达自我。身处一个虚拟偶像爆发的时代，年轻人不愿只做文化产品被动的消费者和观看者，他们更渴望通过创作赋予角色新的生命力。正如洛天依的歌词“I'll do it my own way”指向个性与自我，虚拟偶像可以成为自主精神的代言人。粉丝不断为洛天依注入自己的理想人格，进而在这个虚拟偶像身上找到属于自己的情感共鸣。

　　从粉丝追随到情感连接，从内容消费到内容共创，虚拟偶像正在改变粉丝经济的运行逻辑。近年来，情绪消费、悦己消费等成为经济增长点，驱动消费的核心动力从占有商品本身，逐渐转向追求服务与体验带来的情绪感受与情感共鸣。年轻消费者具有强烈的社交属性和参与感需求，放松、治愈、互动性强的娱乐和消费方式正在成为新刚需。从购买演唱会门票、限定周边到品牌联名产品，粉丝为洛天依消费，本质上是为这份情感价值买单。在这一过程中，虚拟偶像展现出独特的商业价值，凭借代言匹配度、形象辨识度等优势精准触达目标群体，线上社群、专属互动等方式增强了粉丝黏性，直播带货、游戏陪玩等方式则实现了多元化变现。

　　艾媒咨询发布的数据显示，2025年中国虚拟数字人核心市场规模达到480.6亿元，预计到2030年有望达到935.6亿元，数字人产业正从技术验证阶段加速迈向规模化应用时代。虚拟偶像是虚拟数字人的重要组成部分，要推动该产业从规模扩张转向高质量发展，需要各方协同发力。内容上，可立足传统文化，将本土文化内核转化为当代青年易于接受的表达形式，推出更多融合传统文化与时代精神的作品。洛天依证明了虚拟偶像可以成为传统文化的传播者、推广者，也印证了国产虚拟偶像产业扎根民族文化土壤的发展方向。技术上，要持续优化全息投影、动捕等技术，提升现场演出的感染力。例如，在洛天依演唱会中，新技术的运用有助于打造更具沉浸感的观演体验，增强了与观众的情感连接。随着人工智能的发展，虚拟偶像有望更加真诚、全能、专属、亲密，以贴近真实人类的姿态丰富人们的生活，成为能在现实世界与粉丝交流互动、不断成长的AI虚拟生命。行业规范上，需要逐步完善虚拟形象版权、创作权益分配等规则，保护各方积极性，促进行业良性发展。

　　在政策的支持与引导下，虚拟演艺正逐步踏上更加规范、多元的发展轨道。我们期待以洛天依为代表的中国本土虚拟偶像，在个性表达、文化认同以及情感需求的满足、消费市场的变革中，实现更深入的“跨次元”。

　　（翟羽佳：山东理工大学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副院长、教授；刘迪：山东理工大学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硕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