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与寻常烟火相融
——评电视剧《醒来》
徐洲赤
■ 徐洲赤
谍战剧《醒来》前不久在央视黄金档收官,但话题度不减反增。该剧改编自浙江作家海飞的畅销同名小说。
《醒来》的主人公陈开来是一名照相师,他让我们思考一个问题:一个从来没有接受过信仰启蒙的愣头青,怎么能够做到主动承担起一项与之无关的使命,跑到上海去开一个照相馆,等着党派人来接头?最后,正是这个连枪都不会开的照相师,在最艰难的时刻,独自承担起组织的使命,用自己亲手改装的相机卡簧装置,一弹击杀汪伪特工杜黄桥。
恰恰是这个身份设定给故事带来了无限的可能——表面看起来,全剧都在围绕日本少佐带着的一份名为“沉睡计划”的绝密文件,展开人物命运的大反转:舞女转身为军统最冷血的杀手;曾经在南京战场上殊死抵抗的国民党军营长变身为76号最凶恶、隐藏最深的特务清道夫……这种人物身份的多重性和无穷变换成为这部剧最吸引人之处。
但这一切只是背景,它的核心叙事是讲一个普通人怎样从懵懂中醒来,成为觉醒者。就像地下党员赵前告诉陈开来的那样:“信仰,就是一种值得为之活着的东西。”从这个意义上讲,醒来,才是真正地活着;没有了信仰,活着也只是在沉睡。
所以,这部剧真正值得我们追问的是:谁在沉睡?谁在醒来?
我们似乎更应该把“沉睡计划”看作是一个象征:“沉睡计划”想要让一个民族进入“沉睡”,而醒来者则努力通过自己的抗争,想要把更多的人唤醒,拒绝沉睡下去。
对醒来者陈开来而言,有些东西本来就埋藏在内心深处,只是需要他在合适的时机被唤醒。小时候,他问表姐沈克希,照相机里有什么?表姐说,它能装下全世界的漂亮。长大后,他问表姐,什么是全世界的漂亮?共产党员沈克希告诉他:是和平。这就是藏在内心的东西,只有革命者才具有这种唤醒人心的力量。
一部关于信仰的电视剧如果一味只讲崇高,哪怕充满了悬念与反转,恐怕也不会太好看。因为它还缺少了灵魂中很重要的一层:一种打动寻常人心的东西。
崇高的信仰和寻常的烟火意象相融,恰恰回应了“家国”的核心命题:真正的信仰,本质上是守护人间烟火的温情与担当。只有在这样的前提下,一次次的牺牲才不再只是戏剧冲突,一次次身份的转换也不再只是悬念本身,而是拥有了主题表达上直击人心的力量。
海飞的谍战小说,外表是一团雪,内里是一团火。我总觉得,把它们拍成电视剧,用外表的冷静和克制,拍出它内在的热烈和奔放,是很有挑战性的一件事情。在我看来,导演赵宝刚拍出了很贴近海飞原著的一部谍战剧。
为了让故事更符合大众口味,当下的谍战文学影视改编中常常会植入流行的言情美学。这其实是一个值得讨论的话题,我们可以把《醒来》作为一个案例来分析。一方面,和言情故事不一样,谍战题材本身就具有较强的历史属性。海飞的谍战小说,在地理环境、历史背景、道具运用等方面细节都很用心,具体到某一种枪械、某一份杂志、某一处店铺,都有出处可考。它们恰恰构成了谍战故事的魅力所在。改编成电视剧之后,从服化道细节到台词风格都得贴合那个年代的质感,不能架空。不少观众看谍战剧,其实是当历史剧看的。一些优秀的谍战剧有真实的时代背景,部分人物还有原型。如果对历史还原度不够,观众很难买账。另一方面,海飞的叙事风格,在华丽的外表下,有一种贴近生命原初本身的粗粝感,它更贴近谍战故事本身的节奏与内在情绪。改编过程中加入过于鲜明的言情风格标签,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恰恰容易把人物和情感从那个特定的环境里抽离出来,流于为唯美而唯美。正是在这一点上,电视剧《醒来》给我们提供了许多值得思考之处。
(作者系浙江传媒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