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要：推动创新浙江建设全面成势，符合创新驱动发展的内在规律。要做深做透“两篇大文章”，将人工智能这一核心变量转化为最大增量，同时不断完善体制机制，以释放创新活力。

以科技创新引领全面成势

　　■ 陈劲

　　省委十五届九次全会明确提出“全力推动创新浙江建设全面成势”的战略目标。这一目标的确立，既是对过去一个时期创新浙江建设成效的系统肯定，更是面向“十五五”作出的重大战略判断。深入理解这一战略命题，需要跳出简单的政策解读框架，从科技创新驱动区域发展的内在规律出发，回答好三个问题：为何要“全面成势”？“势”从何来？以何“成势”？

　　创新驱动发展的逻辑必然

　　创新浙江建设从破局起势迈向全面成势，符合创新驱动发展的内在规律。科技创新从来不是线性的、匀速的推进过程，而是遵循着从点的突破到系统集成、从局部优势到整体胜势的跃升逻辑。

　　回顾浙江的创新实践，近年来在科技领域取得了长足进步。但应当清醒地看到，创新竞争力的最终比拼，不是看有多少个“点”出彩，而是看创新体系能否整体发力、协同推进。如果点状突破不能转化为系统优势，局部领先不能拓展为整体胜势，仍旧难以避免“墙内开花墙外香”的困境。

　　这正是“全面成势”的核心要义，不是简单地追求更多项目、更多成果，而是要构建起支撑持续创新的生态系统和体制机制，使各类创新主体之间形成良性互动、相互赋能的格局，让创新的种子在浙江这片土地上能够自发生长、繁衍、壮大。从这一意义上说，“全面成势”是创新驱动发展从量的积累迈向质的飞跃的必经阶段，也是浙江从科技大省走向科技强省的关键跨越。值得注意的是，“势”一旦形成，就具有了自我强化的惯性，领先者因生态优势而持续领先，这正是创新竞争中最值得珍视的战略资产。

　　做深做透“两篇大文章”

　　“全面成势”靠什么来实现？浙江明确要求做深做透“两篇大文章”，这抓住了创新体系建设的要害。

　　教育科技人才一体改革发展是第一篇大文章。长期以来，教育、科技、人才分属不同部门管理，成为制约创新效能的突出短板。浙江设立运行省委科技委，率先贯通省委教育工作领导小组、省委科技委、省委人才工作领导小组，建立教育科技人才一体推进机制，推动教育科技人才改革实质性破题。为了让人才培养、科学研究、产业发展形成闭环，破解高校培养的人才与产业需求之间的结构性错配，浙江通过深化人才“校（院）企双聘”“科技副总”“产业教授”等工作，让创新人才能够在高校、科研院所、企业之间有序流动、充分共享，使知识在流动中创造价值。

　　科技创新产业创新深度融合是第二篇大文章。创新不能停留在论文和实验室里，必须走向产业、走向市场。对标对表落实全会要求，浙江提出加强“高校+平台+企业+产业链”结对合作和“四题一评”协同攻关双机制联动，切实落实企业主导实施科技项目、一体推进科技攻关及成果转化“双12条”，企业牵头或参与的省“尖兵”“领雁”项目占比不低于80%。从创新经济学的角度看，企业最贴近市场、最了解需求，由企业主导的产学研用融通创新，能够有效降低科技成果转化的“死亡率”。同时，浙江统筹推进传统产业焕新升级、新兴产业发展壮大、未来产业科学布局，实际上是在构建一个层次分明、梯次接续的产业创新体系，使不同技术成熟度的创新成果都能找到转化的通道和场景。

　　两篇大文章之所以被称为“大”，是因为它们触及了创新体系建设的根本性问题——要素如何配置、主体如何协同、链条如何贯通。这不仅是浙江的实践探索，也为全国提供了具有参考价值的路径选择。

　　抓住人工智能这个核心变量和最大增量

　　如果说“两篇大文章”是创新浙江建设的基本盘，那么人工智能就是决定其能走多远、能攀多高的战略制高点。全会提出，创新浙江建设正遇上人工智能这个大时代。在历次科技革命中，能够抓住范式变革窗口期的地区，往往能实现发展位次的关键跃升。对于浙江而言，人工智能就是当前最大的范式变革窗口。

　　人工智能之所以成为核心变量，在于它正从根本上改变科技创新的范式和节奏。传统上，科技创新遵循着基础研究—应用研究—成果转化—产业化的线性路径，周期长、不确定性高。而人工智能的介入，正在大幅压缩这一链条，如AI辅助科研可以加速药物靶点发现、材料配方筛选、算法模型优化，使创新效率呈指数级提升。对于浙江这样以民营经济和中小企业为主体的省份而言，人工智能的意义尤为特殊：它降低了创新的门槛，使得缺乏大规模研发团队的中小企业也能够借助AI工具参与高端创新，这为浙江量大面广的科技型中小企业开辟了全新的成长空间。可以说，人工智能让“小块头”也有了大能量。

　　从产业布局看，为了积极抢占人工智能技术发展制高点，浙江高标准建设国家人工智能应用中试基地，在人工智能自主芯片、数据技术、新型架构算力系统等方面组织实施系列重大科技专项，积极推进“人工智能+”行动。这些举措的共同指向是不满足于做AI技术的“使用者”，而要争取成为关键环节的“定义者”。特别是在“人工智能+制造”领域，浙江拥有丰富的应用场景和海量数据资源，制造业数字化转型起步早、基础好，完全有条件在AI赋能新型工业化方面走在全国前列。场景驱动是人工智能赋能实体经济最有效的路径，而浙江恰恰是场景资源最丰富的省份之一。

　　人工智能赋能千行百业，最大的挑战不在于技术本身，而在于应用落地的深度和广度。这需要政府、企业、科研机构三方协同，既要加快建设算力、模型、数据等“硬支撑”，也要在行业标准、数据治理、应用伦理等“软环境”上率先探索，让人工智能真正从概念走向实践、从试点走向普及。硬软环境齐头并进，人工智能这一“核心变量”才能真正转化为“最大增量”。

　　以体制机制突破释放创新活力

　　“全面成势”最终要靠激发人的创新活力来实现。当前，制约创新效能释放的瓶颈，往往不是资金和设备的短缺，而是体制机制的掣肘。制度是决定经济长期增长的内生变量，对创新而言更是如此。

　　在科研组织方式上，浙江深化“企业出题、政府助题、平台答题、车间验题、市场评价”协同攻关机制，让需求从一线来、资源往一线聚、成果在一线用。这一机制的核心在于改变了传统的“专家命题、政府分钱”的项目组织模式，使科研选题真正来源于产业发展的真实需求。而在攻关项目的设计上，浙江注重体系化规划、全链条设计，推动概念验证中心与省重大科技专项、新产品试制计划等联动布局，打通从基础研究到成果转化的关键通道，避免出现“成果鉴定完就束之高阁”的尴尬。科研只有从“书架”走上“货架”，创新的价值才算真正实现。

　　在创新主体培育上，浙江持续加强创新型企业梯度培育，完善“科技型中小企业—高新技术企业—科技领军企业”的梯次成长路径。杭州“六小龙”“新八骏”和浙江“新小龙”等科技企业在细分领域拥有核心技术和独特优势，是产业链上不可或缺的“隐形冠军”。支持这类企业的发展，不仅关乎产业安全，更关乎整个创新生态的活力与韧性。大企业是创新的“骨架”，中小企业是创新的“血肉”，二者缺一不可。

　　在创新生态营造上，浙江提出打造以人才成长“最佳沃土”、企业发展“最好摇篮”、融合协同“最高质效”、政策服务“最为有感”为鲜明特征的一流创新生态。这“四最”的实质，是从人才、企业、协同、服务四个维度构建一个完整、开放、包容的创新生态系统。科技创新投入方面，各级政府预算安排原则上只增不减，同时对全链条、全生命周期科技金融服务进行优化，旨在解决从种子期到成熟期不同阶段创新主体的差异化融资需求，让好项目不缺资金、好企业不缺支持。创新生态的竞争，归根结底是制度环境的竞争，谁能为创新者提供更安心、更舒心的环境，谁就能在创新竞争中占得先机。

　　善战者，求之于势。创新浙江建设从破局起势到全面成势，正是从主动布局到势能释放的战略进阶。当各类创新要素高效流动、多元主体协同发力、体制机制持续松绑、人工智能深度赋能，这种“势”就会转化为推动高质量发展的磅礴力量。以科技创新之“进”促创新浙江之“势”，以全面成势之功服务全国大局之需，这不仅是浙江的发展选择，更是经济大省在国家科技竞争中应当承担的使命与担当。

　　（作者为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教授、清华大学技术创新研究中心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