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曹雪盟

　　7月18日，英国演员本尼迪克特·康伯巴奇领衔主演的莎士比亚经典悲剧《哈姆雷特》的戏剧影像正式登陆全国院线，中国观众可以在大银幕上欣赏这部舞台剧的风采。而在今年的第十六届北京国际电影节里，北京人民艺术剧院话剧《哗变》的4K高清戏剧电影首次亮相，并成为本届北影节最快售罄影片。

　　近年来，戏剧影像热度越来越高。戏剧影像是一种数字戏剧，它通过拍摄和后期剪辑，把即时性的舞台演出转化为可以反复观看的影像作品。导演赖声川说：“剧场的绝对魅力，在于它的现场性。”围绕一方空间，呼吸着同样的空气，每一次的表演都具有不可复制性。舞台演出所具有的这份“即时限定的共享性”在观众与演员、观众与观众之间形成一种隐秘的情感联结，人们获得在场感、体会群聚感、享受仪式感。与之不同的是，戏剧影像以提前摄制而成的影片替代了剧场内的即时反馈与情感流动。当戏剧的现场性不复存在，通过影像观看舞台的魅力又在哪里？

　　戏剧影像提供了一种“相遇”的可能性。受场地、场次、巡演成本等限制，优质剧目往往难以触达广大观众。一些一票难求的经典剧目、小众精品，观赏机会更是难得。戏剧影像则打破时空壁垒，以光影为媒介，让优质戏剧资源跨越山海，与更多观众双向奔赴。比如，中国国家话剧院2025年开展的“CNT现场”高清展映季，在30余座城市、40家剧场放映近300场，让重温《青蛇》《生死场》等话剧的经典版本成为可能。

　　更重要的是，戏剧影像重构了观演关系，营造出一种全新的体验感。戏剧影像通过技术介入打破了传统镜框式舞台的物理局限，重构了戏剧的空间语法。在剧场观演时，观众的视角受座位限制，往往难以捕捉演员的细微神情、肢体细节。戏剧影像通过高清特写、主观镜头、多机位剪辑等方式，既保留表演本体，又放大演员的表情细节、肢体动作、情绪变化，使每一位观众都能获得清晰且富有层次感的视觉体验。

　　例如，《非穷尽列举》运用特写镜头呈现女主角杰西卡作为法官的力量与坚定，使观众仿佛置身案件审理的第一现场。此外，戏剧影像通过技术运用，不仅突出人物关系与剧情张力，增强情绪冲击与叙事清晰度，还借助镜头语言让观众与剧中人物视角统一，从而进入戏剧情境内部，由“观看对象”转变为“感知主体”，在沉浸式体验中实现从旁观到共情的感知转变。

　　一些从业者和研究者曾担心戏剧影像会造成剧场观众的流失。但事实证明，如今的戏剧影像已成为培育戏剧新生受众的重要途径。它凭借票价亲民、场次灵活等特性，降低了大众接触戏剧的门槛，成为许多人初识戏剧的“入门阶梯”。这种“影像引流、剧场深耕”的模式，正不断拓宽戏剧的受众圈层。

　　戏剧影像为舞台提供了另一种“打开方式”，同时也自有其局限所在。例如，影像长于定格与存档，却无法复刻表演转瞬即逝的灵韵；摄影师的镜头代替了观众的视觉自主权，呈现在眼前的是“被剪辑的在场”而非“全部的现场”。它并非戏剧的代餐，而应被视为对剧作进行的“二度创作”。

　　戏剧是常为新的，始终步履不停。正如法国著名女演员伊莎贝尔·于佩尔曾在世界戏剧日的致辞中所言：“戏剧总是在灰烬中重生，剥离曾经的老套规则而根据时代发展添加新奇的形式——这就是戏剧依然保持活力的原因。”

　　（作者系中国戏剧家协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