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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7版:文韵周刊·文艺评论

褪去仙气,《八仙!》贵在“活人感”

  ■ 林玮

  从2015年《西游记之大圣归来》上映开始,改编传统经典故事,使之具有鲜明的当代性,一直是中国动画电影的努力方向。而相比于此前追光动画的《新神榜》系列、《白蛇》系列以及彩条屋影业的《哪吒》系列等,近期新上映的动画电影《八仙!》在传统文化IP转化、开发上的经验已经更为老到。一定程度上而言,这部电影为传统文化题材的商业动画电影提供了一种可参考的创作思路。

  传统文化IP的当代化,要守住精神底线,不能魔改、乱改,就必须使故事和人物的基调整体保持一致。比如,“白蛇”讲的是爱情,“哪吒”讲的是叛逆,“大圣”讲的是桀骜,而“八仙”讲的就是凡人可以成仙,人间与仙界并无本质差别。1985年的电视剧《八仙过海》的主题曲中就有“神仙是人做”“人间天上都一样”等歌词,充分表现了中国民间对世俗生活的赞美。动画电影《八仙!》也继承了这样的八仙形象,甚至连传统八仙各代表世间某个社会阶层的设定,都很一致。在该电影中,八仙就是凡人,是为了拯救凡人而与神仙(主要是杨戬)对抗的英雄。为了配合这一英雄形象的设定,电影特意设置了无心昌这一带有悬念意味的“非固定角色”,用以比拟所有人心中的侠义之梦。尤其钟离权和吕洞宾两位,在传统八仙故事中本就偏向诙谐、潇洒一面,而动画电影在这方面与传说高度一致,更突出了暑期档电影的合家欢氛围。

  《八仙!》虽然是古装动画电影,但其中每个人说的都是日常话,展现的都是当代社会的诉求。这也是以中国传统文化IP为核心的电影之所以能击中人心的原因所在:具备当代人的精神特质,能够与当代人对话。以电影中突出表达的“搞钱”为例,一方面,这与民间八仙本身自带的底层气质是一脉相承的;而另一方面,电影中的八仙经由“搞钱”转而进入拯救世界的特殊使命,实现了极强的反差感,也就营造了充分的戏剧冲突。此外,八仙作为群像,与当代娱乐圈中常见的XX天团、XX组合等人物设定极为贴合。更为重要的是,电影塑造了一个近乎复刻现实社会的“蓬莱仙界”,用功利浮躁的“有求必应”来维持仙途,这个隐喻精准地击中当代人的职场困境。此外,这群游走在民间的散仙,形象上各有特征,生动活泼,个性鲜明,“活人感”十足,还各有法宝,亦正亦邪,这也很有利于后期文创衍生品的开发。

  传统文化IP要激活当代人的文化身份认同,进而产生更多的消费互动行为,就必须联动线上和线下,使故事在银幕上结束后,能被观众持续不断地以打卡、购买文创周边、追续集、创作同人文等行为“演出来”。这就需要电影创作者在构思的时候,有叙事延伸意识,将文本创作成“泛文本”,让动画电影能够进一步带动续集创作,甚至文旅发展。如《八仙!》中的终南、蓬莱,乃至福、禄、寿三星并排站在一起的“河北天子酒店”,都是“跟着影视去旅游”的缩影。据说,影片中的蓬莱东街设计参考的是上海南京东路。而八仙的故事,以钟离权为开篇,已经诠释了钟离权和吕洞宾的“过海”前史;未来续集或可换个视角,让铁拐李或是何仙姑做主角,还可以讲出另外一番故事来。

  《八仙!》取得的票房成绩和口碑效应有目共睹。但赞誉之外,仍有不少值得追问之处。若以更高标准审视,影片还有一定提升空间。在笔者看来,这主要表现在其好莱坞的叙事外壳与中华传统精神的表达之间的若干违和感。八仙传说是我们的传统文化,而盗宝题材的冒险喜剧则是美国好莱坞所擅长的。但八仙从“搞钱”到拯救苍生之间的跳跃、杨戬为救母而牺牲漫天神佛的失真等等叙事与逻辑上的漏洞,生动地说明了中华美学精神与西方美学形式的融合之难。

  毋宁说,国潮动画电影发展至今,要在借鉴西方电影经典叙事体系的基础上,逐步淡化“故事要学好莱坞”的意识,探索中国传统叙事(如章回体)电影化的新表达。中国动画电影,必须找到中国人讲故事的“原乡”,用当代化的中国表达,回答中国人自己关切的问题。

  (作者系浙江大学休闲学与艺术哲学研究院常务副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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