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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7版:文韵周刊·文艺评论

音乐教育可以更“好玩”

  ■ 李鹏程

  不久前,我从杭州东站搭乘顺风车回浙江音乐学院,司机得知我是音乐老师后,吐槽了一路:“我小时候学了十年钢琴,每年被爸妈逼着练熟两首乐曲考级,现在全忘了,我的车里从不放任何音乐。”他曾是中国千万琴童中的一员。如今,这批80后已为人父母,不仅自己不再碰琴,大多也没有让子女课外学琴。这两年,随着钢琴市场的萎缩,不少钢琴制造厂家迫于无奈,谋求转型。

  又是一年毕业季,作为浙江音乐学院毕业班的班主任,我当然希望这批经过五年科班训练的学生进入社会有用武之地。面对现实,我深知音乐教育行业要想春暖花开,不得不从自身作出多方面的观念变革。

  首先,鼓励玩乐。既然绝大部分孩子学音乐并非要走向专业道路,那么培养乐感和理解音乐就是主线任务。在行业人才趋于饱和的情形下,只有自身非常热爱音乐的孩子才有必要走专业道路。音乐从业者既无法用早已几乎不复存在的高考加分政策来画饼,更不必再强调练琴有益于大脑发育这类很容易被平替的技能。回归对听觉之美的感受,对知音共鸣的追寻,对创造之乐的享受,方能叩开孩子通往音乐世界的那扇门。别再总是以乐器、作曲家和乐谱为中心,转而以学生的艺术体验为中心,鼓励像辛丰年先生那般“乱弹琴”,毕竟“演奏”的外文单词就是“play”(玩),也不乏中外美学家将音乐和游戏视作同一类别的活动。

  进而,器以载道。把任何乐器或音乐软件当作掌握多元音乐风格的通道,不要让老师沦为“纠错机器”,家长化身“督战监工”,孩子卷入“手指奥林匹克”。“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对于学琴的孩子来说,停留在器具操作层面的练习最难也最容易引起反感,但通过乐器奏出某种风格的音乐,就可以零距离体验一种音乐文化,进入形而上的门道反倒不难。两百年前,中外音乐家普遍擅长即兴演奏或演唱,现在的专业训练却让人只会对着乐谱照本宣科。

  最后,活在当下。广泛吸收不同年龄段青少年喜爱的多元音乐类型进入课堂。记得前年的5月4日,我和杭州的中学生探讨一个主题:“我们需要什么样的音乐?”有位同学问:“为什么在课堂学的音乐和我们平时听到的音乐完全不同?”从此,我大量听同学们喜欢的流行音乐和游戏音乐,根据流派整理成歌单。其中,许多当然不是我的菜,但只有我先走出听觉习惯区,才能在课堂上引导学生了解音乐世界的广度。无论是新一代教师群体,还是他们即将面对的学生群体,基本上属于“Z世代”,将中外音乐置于他们习惯的文化场域,才能让更多年轻人在新鲜有趣的感受中“入坑”经典。

  在人工智能兴起的时代,音乐教学可以更好玩。前段时间,音乐学院的本科生们走出教师资格证考场,朋友圈里有人发出疑问:“让中小学生做音乐创编现实吗?”我持乐观态度。近年来音乐教材引入创编的初心是激发学生的创造力和想象力,碍于复杂的乐理和记谱知识,放在以前确实不现实。然而近十年来,音乐创编软件越来越便捷,学几节课基础理论就可以在手机上做个小样出来。近一年来,生成式人工智能软件多次颠覆音乐从业者的想象,单从教学角度看,这可以让音乐创编的门槛大大降低。

  我的父亲是小学音乐老师,他让我和哥哥参加学校的鼓乐队、合唱队、竖笛小组。依照今天的标准来看,那种音乐教学相当业余,但我们从那时起便成了音乐爱好者。“最好的学区房是家里的书房。”孩子最重要的音乐教育场域同样在家里,毕竟音乐课或者夏令营太短暂了。这对家长的要求并不高,书房或琴房都不一定需要,但是得保证让孩子时不时听见音乐。一百年前,人类还无法享受到这样的福利,如今只需要动动手指,就可以免费播放网上适配不同场景的歌单。条件允许的话,可以像浙江大学的一位老师那样,三口之家每周听一个时期的音乐,读一本同时期的书,电子画册里放映一幅同时期的名画。和其他文艺熏陶方式相比,音乐理应是最不耗费精力的,作为背景随时陪伴,哪怕睡觉时都可以感知音乐!

  如果你的孩子正在学习音乐,不妨就从今天开始,把家里变成一个小小的琴房,让音乐流淌进孩子的日常。

  (作者系浙江音乐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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