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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8版:亲历

在省内最宽水下公路隧道基坑,记者跟工程师巡检——

毫厘之间,守护隧底平安

  ■ 本报记者 沈立 杜羽丰

  甬金高速改扩建双江湖段隧道全长3.6公里,双向八车道,是目前省内在建的最宽水下公路隧道。这条隧道要从义乌疏港快速路正下方穿过,还要下穿义乌江。隧道施工要先在地面挖出大型基坑,再在坑内浇筑隧道主体。

  这段时间,双江湖隧道1至6号基坑已全面转入主体结构施工阶段。隧道在车流不断的疏港快速路和义乌江底下掘进,桥墩与基坑边坡的安全监测片刻不能松懈,即使是毫厘之间的变动,都意味着巨大的风险,特别是前段时间降雨增多,土体含水率高、边坡稳定性变差,正是监测最吃紧的关口。

  近日,我们跟着省交通运输科学研究院的检测工程师郑跃潼进入基坑,和他一起体验项目安全监测的日常。

  系统维护,检查每一处设备

  进入工地后,由于路面被雨水泡得泥泞不堪,我们脚底像踩进了一锅稠粥,每一步都往下陷,抬起来时鞋底粘了厚厚一层黄泥。走到疏港快速路高架桥下方抬起头,桥上车流不断,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清晰可辨。桥墩表面贴着几个亮闪闪的小圆点——那是棱镜。而基坑边坡顶部有一个不起眼的混凝土墩子,比周围地面高出十几厘米。

  “那是基准点。”郑跃潼蹲下来,用手拍了拍墩面,“这就是整个监测系统的‘定盘星’。”他负责整个项目的监测工作,从桥墩沉降到边坡位移,从地下水位到土体深层水平位移,都在他的监控之下。

  基准点必须选在最稳定的位置,打入地下很深,保证它不会动。基准点用于人工复核和校准——需要人工复核时,全站仪就架在这个基准点上,去测桥墩上的棱镜。如果基准点本身动了,那测出来的所有数据都是错的。我们蹲下来摸了摸那个水泥墩——粗糙、冰凉、纹丝不动。

  “桥墩哪怕只沉降了零点几毫米,系统都能捕捉到。”郑跃潼说,自动化监测系统靠静力水准仪和倾角传感器24小时不间断工作,数据通过物联网直接传输到云端。

  我们沿着基坑边走,每隔一段距离就立着一个太阳能板,下面连着一个白色采集箱。郑跃潼蹲下来拍了拍箱体:“太阳能供电,数据实时上传。一旦超出预警值,系统会自动报警——短信、微信、系统消息,多渠道推送。”

  “平时系统维护主要看什么?”我们问。

  “每一处设备都要检查,主要是看看有没有被施工碰到。”旁边的项目副总工程师孟宏磊接过话,“工地到处都是模板、钢筋,洒水车一喷,设备可能就被撞歪了。一旦歪了,数据就不准了,得重新校准。”

  正说着,旁边一辆混凝土运输车轰隆隆地开过,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震动。我们忽然意识到,这些不起眼的小设备,就站在这片喧嚣的工地中间,日日夜夜盯着地面下看不见的变化,像一群沉默的哨兵。

  预警演练,每一步都不能省

  回到项目部数据监控室,郑跃潼指着屏幕上的监测平台说:“你们今天来巧了,我们正好要做一次预警演练。你们跟着体验一下,看看报警后我们是怎么处理的。”

  他点开一个监测点,屏幕上一条曲线突然往上跳了一截,几乎同时,桌上的手机“叮”的一声响了。屏幕弹出一条短信:【监测预警】28-1墩柱竖向位移数据超限,请立即复核。

  “这是演练系统模拟发来的报警信息。”郑跃潼说。他站起来,顺手抓起桌上的全站仪箱子,“走,去现场。”孟宏磊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打电话:“28-1墩柱位置,暂停附近施工,人员先撤到安全区,我们马上到。”

  到了现场,郑跃潼先没急着架仪器。他蹲在桥墩旁边,用手电筒照着墩身一寸一寸看——从底部到顶部,从正面到侧面。然后站起来,围着桥墩转了一圈,目光扫过旁边的地面、边坡、排水沟。

  “先看外观,有没有裂缝、有没有明显倾斜。”他一边看一边说,“这一步是人工初判。”

  “没有异常。”他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从箱子里取出全站仪,架在基准点上。“你们帮我扶一下棱镜。”他把棱镜杆递给我们,指了指桥墩下的一个监测点。

  我们双手握住棱镜杆,尽量稳住。郑跃潼俯身对着全站仪目镜,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好,下一个点。”

  我们沿着桥墩上的监测点挨个测了一遍。风从疏港快速路上吹下来,带着汽车尾气的味道。桥面上的车一辆接一辆,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时不时盖过郑跃潼报数的声音。测完最后一个点,郑跃潼合上仪器,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复核完毕,数据正常。”

  “平常报警的情况多吗?”我们问。

  “偶尔有几次。”他笑了笑,指着桥面,“比如有重载货车经过,桥墩受力过大,就会产生几毫米的弹性变形,系统捕捉到就报警了。车过去了,变形也恢复了。自动化设备很灵敏,它不知道是大车压的还是真的沉降了,只要有变化就报警。但我们必须到现场复核——宁可是假的,也不能漏掉真的。”

  孟宏磊在一旁补充:“真实超限的情况概率很小。但流程必须走熟——接到报警、封闭现场、暂停施工、人工复核、确认或排除。每一步都不能省。”

  郑跃潼说,监测分为自动监测和人工监测两套系统。自动化设备24小时不间断采集数据;人工监测负责定期复核和应急排查。自动数据异常了,人工去复核;人工巡检发现了问题,数据也会有反映。“就像是两双眼睛盯着同一个地方,一双永远不眨眼,一双专门查漏补缺。”

  及时处理,晚一点出大问题

  警报解除后,我们跟着孟宏磊和郑跃潼继续沿着基坑边巡查。

  正走着,郑跃潼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边坡上一处颜色不一样的区域:“你们看那里。”

  那是一块铺在边坡上的灰色毯状物,表面已经硬化,严丝合缝地贴着坡面,像给边坡打了一块“补丁”。

  “这是水泥毯。”郑跃潼蹲下来,用手拍了拍那块灰色的“补丁”,“没遇水的时候柔软可卷曲,铺好后洒水就能固化成型。”

  我们蹲下去伸手摸了摸。硬邦邦的,像水泥地一样。要不是知道它的来历,根本看不出来这层“壳”里面曾经是一道裂缝。

  “去年夏天一场暴雨过后,系统显示这个点的位移数据超了预警值。”孟宏磊说,“工程师连夜赶到现场,用手电筒照着边坡一寸一寸排查,发现了这道裂缝——雨水正顺着裂缝往里渗。团队立即用水泥毯做了封闭处理,同时加密了监测频率。几天后,数据恢复了正常。”

  “如果发现得晚一点呢?”我们问。“那可能就要出大问题了。水渗进去,土体含水量增加,重量变大,边坡就可能慢慢滑移,甚至出现坍塌。”孟宏磊说。

  我们继续往前走。基坑边缘每隔几米就插着一根白色PVC管,露出地面一小截。“这是测斜管。”郑跃潼蹲下来,把顶端的盖子拧开。我们凑过去看——管口只有拳头大小,里面是一根细长的传感器,像一根筷子安静地待在管底。“埋进土里好几米深,每隔0.5米一个监测点,用来测土体深层水平位移——看边坡会不会往基坑方向滑。”

  郑跃潼又指着一个不起眼的监测点:“这里测的是边坡土体里面的水位。基坑里的水肉眼能看到,抽掉就行;边坡里面的水眼睛看不到,才是最危险的。”水位过高意味着土体含水量饱和,边坡稳定性会急剧下降。“水位数据如果持续上升,施工就要停下来,人员要先撤离。”

  从基坑边往回走时,天色依旧阴沉。郑跃潼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监测平台一切正常。

  桥上车流如织,桥下基坑深处的工人们还在忙碌。而那些立在泥水里的传感器,正替他们守着每一毫米的安全。孟宏磊说:“等2028年隧道通了,车子从江底下开过去,或许没什么人会知道我们,但只要项目能安安稳稳地完成,我们的活儿就算干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