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在平湖市高新村玩剧工场和村民一起当群演——
去“村莱坞”过一把戏瘾
本报记者 孔玉叶 沈烨婷 通讯员 陆丽君
■ 本报记者 孔玉叶 沈烨婷
通讯员 陆丽君
在平湖市广陈镇高新村,如今最时髦的事不是跳广场舞,而是去村口的老厂房拍戏。
高新村曾是一个普通的农业村。后来,广陈镇瞄准影视方向,引进浙江玩剧工场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将村里占地25亩、建筑面积超2万平方米的闲置箱包配件旧厂房改造为“玩剧工场”。曾经的工业厂房,成了现实主义题材作品的摄影棚。
玩剧工场深耕影视制作十余年,拥有从剧本研发到发行的完整产业链,每年制作剧集总时长超5000分钟。过去剧组辗转多地取景,多有不便且成本高。企业由此落地建设该基地,在保障自身拍摄需要的同时,基地还承接外部剧组取景业务。自去年10月投用以来,这里已吸引数十个剧组进驻,今年档期全部排满,明年尚有15部剧待排期,题材涵盖职场、科幻、悬疑等现代类型。随着玩剧工场走红,“村莱坞”渐渐成了高新村的代名词。
近日,我们走进玩剧工场,和村民一起当群演、做场务,体验在家门口拍戏。
村书记带头当群演
“招60岁以下群演,男女不限,明早8点玩剧工场大厅集合,要的速接龙!”我们到玩剧工场的前一天傍晚,高新村群演招募群里,村党委书记吴娟发了一条招募信息。我们赶紧报名,几分钟不到,20个名额便被抢光。
第二天准点报到,群演经纪人带我们走进玩剧工场一楼。妆造老师正给群演调整装扮,一辆集装箱卡车上,各类服饰道具一溜排开。
皮肤黝黑的大叔陆进根是村里的乡厨,当天是头一回参演,7点就到了。他说:“看邻居们要么自家房子入镜,要么演上了小角色,我心里直痒痒,这回赶紧报了名。”
当天拍摄的是悬疑剧《极昼之下》,时间跨度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至今,融合刑侦、悬疑、反黑等元素。我们的角色是地下拳击比赛的观众。
换上“复古”T恤和牛仔裤后,我们钻进实景片场。这里灯光幽暗,比较闷热。台上主演正在走位,台下20多名群演错落站开,有本镇村民,也有从上海、杭州赶来的专业群演。
导演举着大喇叭给大家说戏:“主持人请拳手上台,第一次没人出现,你们要期待,伸着脖子看;第二次仍没人,开始疑惑,和旁边人嘀咕两句;第三次还不见人,就烦了,挠头、叹气、东张西望。情绪要递进。”
群演没有剧本,开拍才知不易。第一回,我们表情僵硬,直愣愣盯着台上,像个局外人,被喊“卡”。第二回,我们努力做出期待的表情,却用力过猛。导演喊:“表情太死,像来参观博物馆的。”我们脸瞬间红到耳朵根。
反复重拍,陆进根满头是汗,他对我们说:“今天才晓得,当个‘背景板’也不容易。”
重拍了七八回,终于过了,我们长舒一口气。
候场间隙,我们和其他几位村民群演聊起来。“我已经是熟面孔了。”广陈镇龙萌村村民王佳辉是个年轻小伙,他笑着介绍自己在玩剧工场拍摄的多部戏里跑过龙套,一天的报酬有100多元,挺有成就感。
当初,村民没信心参演,群演缺人,吴娟就自己带头顶上去。原本只有一句台词“谢谢”,到现场导演临时加了两句,她对着手机摄像头练了20遍才敢开口。
如今,村民对拍戏的兴趣越来越浓,但凡有机会,吴娟都会热情邀请村民参加群演。她划开手机展示群演招募群,消息不停地滚动:“以前群里就十几个人,都是本村的,现在隔壁村的也加进来了,快上百号人了。”
贴合剧情细致布景
上午拳击台群演戏份杀青后,我们跟着场务皮文鑫为《极昼之下》的下一场戏做准备。皮文鑫20多岁,干场务两三年了。
转过一幢楼,一个有年代感的拳击馆出现在我们面前,老旧的擂台、泛黄的海报,连角落的沙袋都磨出了岁月的痕迹。这是主场景之一,两名男主演将在这里对峙。
道具师张宏强抱来一堆相框和拳击比赛奖杯,指导我们布景。他要求我们将物品摆在书架上第二格中间靠左的位置,镜头刚好可以扫到,我们摆放了三遍才合格。刑侦队办公室的布景中,桌面上几份案卷交叉叠放,为了显示经常翻阅的痕迹,我们在张宏强指导下将边角反复卷曲。张宏强说,因为这部戏年代跨度大,场馆建筑、家电、车辆、海报甚至档案袋纸张样式都要贴合不同剧情,避免穿帮。
与横店等知名影视基地不同,这里的场景全是“攒”出来的——剧组与基地共建,剧组提出需求,基地联合设计、共同出资,拍完后可复用的布景便留下来变成新资源,拍一部添一批。这种共建共享模式,资金投入少而准,场景更新快,更适应市场变化。
镜头不止对准厂房,还延伸进村庄。吴娟带我们走到一幢尚未翻新的二层老楼前,这里因保留着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青砖院墙、木框窗户,成为《消失的真相》取景地。房主徐其荣熟练地翻出手机画面,自豪地说:“这一幕就是在我家屋后拍的。”
在AI短剧盛行的当下,玩剧工场该如何发展?玩剧工场董事长顾浩认为,要精益求精做出优质内容,和AI错位竞争:“尽管AI短剧制作门槛低、产出快,但并没有打乱我们的节奏。实景和真人拍摄具备真实的质感,鲜活的人物表演、沉浸式情感互动依然具有竞争力,是AI替代不了的。”
培训班上点评演技
当天下午,玩剧工场一楼大厅,30人挤得满满当当——群演培训班正在举办。
家门口有剧组只是让村民有机会,熟悉镜头、懂得配合,才能把机会变成一份长久的工作。于是,高新村对接玩剧工场,开设群演培训班,系统设置了表演基础理论、镜头前实战技巧、片场礼仪规范等课程,培训班每月常态化开展,面向村民免费授课。
首先是体验课,由横店影视学院专业台词老师李昊现场授课。他从表情管理讲到镜头走位和基础台词演绎,还拿我们上午拍的拳赛戏举例:“你们当时演观众,台上打得天昏地暗,镜头扫过你们,怎么演出热血上头的感觉?”他邀请高新村村民张怡慧上台演示。
张怡慧今年27岁,平时是一名婚礼策划师。她上台时和我们首次参演一样神情僵硬。李昊引导她:“你想象自己压了半年工资赌喜欢的拳手赢,前两回合他被揍得鼻青脸肿,你攥着钱手心全是汗,就等他那一记绝杀拳。”只见张怡慧的眉头不自觉皱起来,抿着嘴,紧张劲儿自然流露,台下响起掌声。
轮到我们时,李昊换了一道考题:表演寒冬腊月去赴约。走路谁都会,但要走出人物的状态并不容易。我们刚迈两步就被叫停——“像机器人,没有感情。”他让我们先闭上眼,想象自己正走在深夜寒冷的街上,风直往领口里灌,大衣裹了又裹,因为赴约快迟到了,脚步越走越急。来回走了几遍,我们才稍微有了点感觉。
台下坐着的广陈镇泗泾村村民金继雄听课格外认真。53岁的他是保安,以前在村里演过小品,还跑到横店当过群演。现在片场就在家门口,他说要好好学,说不定能圆自己的演员梦。
“玩剧”氛围渐浓,让高新村尝到了甜头。去年短剧《今日宜偏爱》拍摄期间,剧组联合村里开展了3次文旅推介活动,带动6000多名游客打卡,蝴蝶兰等本土产品借机打开销路。
吴娟还在进一步谋划“留量”文章。她手里攥着一份刚签好的党建联建协议——高新村党委、玩剧工场党支部、广陈镇厨师行业协会党支部三方合作,村里直接“接单”,为剧组提供餐饮、住宿等配套服务。
“以前村民就种地、打工,现在还能当群演、做剧务、给剧组供餐。”吴娟算账:“剧组一进来,百来号人要吃饭,厨师协会的师傅们就有活干;要住宿,农房空着的就能出租;要取景,村民院子还能收租金。”截至目前,玩剧工场已带动周边村民超100人次参演,村集体年增收预计超50余万元。
傍晚收工,我们脱下道具服装走出基地,灯还亮着,下一组演员已经进场。属于高新村的“好戏”,仍在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