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荣先

　　当代人正在以自己的方式重新定义诗歌。写诗的人不再执着于繁复的修辞与严格的格律，而是更在意情感的共鸣。陈年喜、王计兵、余秀华……这些来自泥土与烟火中的“野生诗人”，凭借接地气的文字走进公众视野。近日，外卖诗人王计兵斩获鲁迅文学奖，一位穿梭于街头巷尾的外卖骑手，站上了中国文学的最高领奖台，这种经过摸爬滚打和生活淬炼的诗意，获得了更权威认可。这不是说人们对诗歌的评价标准降低了，而是意味着这种标准悄然发生了变化：更在意读到的诗真不真、接不接地气。

　　打开抖音，与“读诗”相关的排在前五的话题，总播放量超过25亿次。如今，我们置身于一个效率至上的时代。绩效的压力正驱赶着每个人加速向前，算法的高墙将生活围堵得密不透风，“倦怠”成为一种集体情绪。王计兵有一句诗：“赶时间的人没有四季，只有一站和下一站。”或许，每个人都是赶时间的人，就像我，一个接一个的课程报告和论文，让我失去了多少欣赏春色和秋景的机会。被“截止时间”追着跑时，诗歌却作为最具有生命力的艺术，带着人的温度，让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不仅如此，“听诗”也成为很多年轻人的日常。戴上耳机，点开一首诗，成为当下很多人睡前的最后一道仪式。我的身边就有不少同龄人有这样的爱好。对我而言，也同样如此，作为中文系的研究生，每当诗歌作为论文的研究对象被我解剖时，总是令人感到乏味；只有放空脑袋，等待诗意自然流淌时，我才明白，诗不是用来研究的，而是用来照见自身的。

　　为何偏偏是深夜，用耳朵“听”诗呢？首先，读的时候，总是免不了要去思考诗歌的意象和手法，只有借助文字才能体悟诗意，还是多隔了一层；而听，则可以让我们直接、被动地沉浸在诗意的氛围里。其次，比起机械印刷品上沉默的字符，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天然带着人的气息与温度。当夜色四合、万籁俱寂，耳机里的人声贴着耳膜响起，一种独特的“在场感”油然而生，仿佛诵读者就坐在你对面，低声诉说。此外，或许还有一种更朴素的原因：我们的视觉在白天已经被短视频、信息流榨干了；夜晚，听觉让诗意的抵达比目视阅读更柔软。

　　王计兵的诗歌中有爬楼送餐的气喘，陈年喜的诗歌里有矿洞爆破的震感……在被快节奏生活推着往前走的时候，质朴而又沉甸甸的诗句，最能接住人们的情绪。而深夜读诗的人，读的不仅是远方的风景，他们读的是辛劳中的自我疗愈，是在疲惫生活里“松口气”。诗歌，永远陪伴着每个“赶时间的人”。

　　（作者系北京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文艺学专业硕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