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钱关键

　　通讯员 张晨晨 路晓亮

　　天气越来越热。对家住偏远山区的一些行动不便的老人、术后康复患者和襁褓中的婴儿来说，每一次往返医院的奔波，都像是一场拖家带口的“全家总动员”。

　　如今，在浦江，一项被称为“网约护士”的上门服务，正悄然改变着这一切。它将专业的护理从医院病房，精准“配送”至偏远山村的千家万户。近日，我们跟随浦江县人民医院的护士，亲历了多趟翻山越岭、走村入户的护理上门服务。

　　15分钟把宝宝揉睡着

　　上午10时，妇产科护士潘丹妮的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一个“上门护理”订单：“产妇术后检查护理，1个多月大婴儿黄疸处理，地址是大畈乡建明村仓来自然村”。见此情景，她拎起装有碘伏、无菌手套、黄疸仪和血压计等设备的护理箱，转身对我们说：“走，今天第一单，一个刚出月子的妈妈。”

　　仓来村距县城20多公里，一路上山路弯弯。翻过两个山洞，车行40多分钟，我们到达村口。山村不大，常住人口只有65人。

　　下单的“新手妈妈”名叫陈欢欢。她孕期因肾结石放置了输尿管支架，剖宫产后又做了碎石手术，体内还留着一根管子，行动不便。丈夫跑运输，白天不在家。

　　“您好，我是网约护士潘丹妮，今天来为您做产后访视，并检查婴儿黄疸情况。”进门后，潘丹妮亮出工作证，打开“浙里护理”小程序与患者互相核对身份，语气亲切而专业。短短几句话，陈欢欢便放下心来，热情地把我们迎进门。

　　宝宝住在2楼卧室。推门进去，一股婴幼儿特有的奶香味扑面而来。

　　潘丹妮打开护理箱，拿出黄疸仪、体温计等设备，给孩子逐一检查。“黄疸不算严重，母乳性黄疸消退得会慢一些，但问题不大。孩子肚子有点胀气。天热，衣服别穿太多，小心起热疹。”说着，她把小宝宝放到婴儿床上，解开衣扣，“要给孩子做一下排气操。”

　　潘丹妮带着我们洗了手，小心翼翼地从护理箱取出几滴抚触油，在掌心搓热，然后用指腹顺时针轻轻揉动婴儿的肚子。手指刚一碰到孩子细嫩的皮肤，孩子便露出了笑容。15分钟后，宝宝被揉得舒服，打了个哈欠沉沉睡去。趁这间隙，潘丹妮检查了陈欢欢的剖宫产伤口和输尿管支架术后恢复情况。

　　“老公不在家，我自己行动不便。一个人抱着孩子出门看病，实在不方便。”陈欢欢说，这一单上门服务总共270多元，她觉得挺值得。

　　从仓来村返回城里，时间已经超过12时。我们心中算了一下，这次服务路上的时间就占了一大半。

　　给护士递镊子清理伤口

　　下午2时，我们又跟着泌尿外科护士长傅淑萍出诊。这次的目的地更远——浦江县白马镇里傅村。患者是位80岁高龄的大爷，他长年患有下肢静脉曲张，前段时间不小心引发溃烂，已卧床一个多月。

　　里傅村位于浦江北边山脉山脚。“以前，我们刚开展上门服务时，最怕接这种山里的订单。尤其是大雨天，山里雨雾弥漫，路况复杂，下单的又多是远在外地的患者子女，电话沟通找地方，费老大力了。”傅淑萍话锋一转，“不过，3年多下来，我已经做了160多次上门护理，很多村子都熟门熟路了。”

　　“这几天脚还疼吗？”大爷姓傅，一进傅大爷家门，傅淑萍便主动打起招呼。原来，这是傅淑萍第四次来给傅大爷服务。

　　傅大爷仰躺在客厅沙发上，一条腿搭在沙发外侧。见傅淑萍到来，他坐起身来打招呼。傅淑萍戴上口罩、帽子，打开随身携带的专业药箱，将一次性镊子、碘伏、无菌纱布、弹力绷带等耗材一一摆好，然后挽起傅大爷的裤腿，轻轻拆下腿上那块已被脓液渗透变成暗黄色的旧绷带。

　　傅大爷的侧脚踝及小腿肚附近，有一个巴掌大的溃烂创面，黑、紫、黄三色条纹交织，正中间是一道约1.5厘米深、八九厘米长的伤口，触目惊心。

　　“我先清理创面，再用碘伏给你消毒。”不等傅淑萍吩咐，我们快速拆开摆在边上的医疗器械包装袋，将一把小镊子递到她手里。傅淑萍拿起镊子，小心翼翼地将溃烂伤口内及边上的一些黑皮肤从伤口处刮下来，扔进随身带来的装医疗废弃物的垃圾袋。

　　“从创面中心向四周擦拭，用点力。”见我们轻手轻脚不敢用力、动作偏慢，傅淑萍提醒道。

　　“爷爷，疼吗？”我们忐忑地问。“没事，现在结痂了不疼。前几次清理那才叫痛。”得到傅大爷肯定的答复，我们稍微加大了几分力度。

　　10多分钟后，伤口被清理干净。涂上消毒液后，傅淑萍用普通绷带和弹力绷带进行了双层包扎，以减轻大爷的肿胀和疼痛。临走前，傅淑萍将所有医疗垃圾装袋带走，并叮嘱老人：“再护理五六次就能痊愈。平时在家，腿尽量抬高，少下地。饮食注意营养。”

　　回到医院，傅淑萍第一时间把医疗垃圾丢进科室专用回收桶，并拍照上传平台。“全程留痕，患者通过APP后台也能看到，这是服务规范要求。”她说。

　　服务要热忱更要专业

　　上门护理服务，看似简单，实则不易。“除了要热忱服务，对专业能力的要求也很高。”傅淑萍介绍，她所在的医院泌尿外科有16名护士，但只有少数几个有上门服务资质。她之所以能上门为傅大爷处理溃烂伤口，是因为她拿到了“伤口造口护理”门诊服务资格，还是浦江医疗系统唯一开设该专科门诊的护士。

　　正聊着，傅淑萍的手机收到一则医院组织的上门护理服务集中培训通知。浦江县人民医院、浦江县中医院等多家医院的护理人员都要参加。

　　“目前，我们的上门服务涵盖呼吸功能锻炼、雾化吸入等项目。但在实践中，我们发现不少慢阻肺患者出院后，会把矿泉水加入呼吸机的加湿装置，导致水垢堵塞管路。大家上门服务时，一定要及时帮患者家属纠正——这看似一个小问题，实则人命关天。”培训课上，浦江县人民医院呼吸内科护士长张丹萍向在场10多名医护人员分享自己的上门服务经验。

　　我们坐在最后一排，拿出笔记本和大家一起认真记录。理论培训结束后，张丹萍带大家到医院呼吸内科诊室上实操课。那里摆放着心电图监测仪、呼吸机、制氧机等设备。

　　“先检查设备是否完好，再往加湿器里加蒸馏水，接着连接管路、调试压力参数，最后给‘患者’戴上面罩。”我们跟着张丹萍的指令操作，生怕做错，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

　　在给一名志愿者模拟检查心率和呼吸情况时，我们紧紧盯着心电图监测仪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值，呼吸下意识地放轻，生怕出错。“别紧张，我们也是第一次参加这种跨医院的上门护理服务培训。”站在一旁的浦江县中医院护理部主任吴娟玲介绍。整场培训活动持续1个半小时，直到夜幕降临才完成。

　　从产妇产后康复到新生儿“排气操”，从老人下肢溃烂到慢阻肺患者家庭氧疗，在一次次专业培训和业务交流中，浦江的网约护士用专业、耐心和汗水，串起山区居民碎片化的需求，将护理服务从病房延伸到患者家中，打通了护理上门的“最后一米”。浦江县卫健局党委委员张超然介绍，自从2023年“浙里护理”平台在浦江推行以来，已有139名网约护士入驻，其中绝大多数拥有主管护师以上职称，累计完成服务超5400人次，进村入乡服务达2000多人次。“服务边界还在不断拓宽，目前我们已开通138项护理服务项目，覆盖全人群、多场景需求。”他说。

　　一次下单，服务上门。在体验当网约护士过程中，我们感到，当护士提着药箱颠簸在山路上敲开一扇扇农家门时，她们送上的不仅是专业护理，更是一份稳稳的安全感和直达人心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