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项锐

　　在温州市瓯海区娄桥街道，温州市现代集团旗下浙江东日智慧农批物流园（下称东日农批物流园）的4个市场，分隔在上汇北路东西两侧——货车进进出出，装卸工扛着货箱穿梭，喇叭声、喊叫声、引擎声，24小时不曾停歇。

　　这里是浙南地区规模最大的农产品物流园，日均交易量超8000吨，承担着温州及周边数百万市民的“菜篮子”“果盘子”“肉案子”供应重任。

　　近日，我走进东日农批物流园，体验市场食品安全抽样员、检测员一天的工作，追踪一棵蔬菜要经历多少关卡，才能安全登上百姓的餐桌。

　　品相好看反而要警惕

　　在温州菜篮子农副产品批发交易市场（下称蔬菜市场）食品安全科，我见到专职抽样员叶建周时，他正坐在电脑前准备抽样前期工作。他登录浙江东日一卡通管理平台，系统根据日抽样计划，自动生成100多个二维码。

　　蔬菜市场有来自全国各地的蔬菜，日均鲜菜交易量约1800到2200吨，销售辐射温州、台州、丽水以及福建福鼎、霞浦、福安等地。“我们是省内最大的蔬菜集散中心之一，在4个市场里，蔬菜市场守护舌尖安全的任务最重。”浙江东日股份有限公司副总经理黄福亨介绍，他们每日安排5名专职抽样员和8名兼职抽样员，负责当日约760批次的农产品抽样，保证蔬菜市场所有商户、所有批次抽样全覆盖。

　　“走，今天我负责四号通道和五号通道抽样。”拿上打印好的二维码和一叠抽样袋，叶建周带我往外走去，“我们要在下午2时开市前，完成所有抽样。”

　　市场交易大棚共有7个通道，分别销售不同地域和品类的蔬菜。四、五号通道主要批发椒类、葱蒜、山药以及山东、甘肃、云南等产菜区的蔬菜。

　　每个档口的桌子上都贴着“浙食链”二维码，叶建周第一件事是扫码，查看经营户是否按要求上传《承诺达标合格证》。作为农产品的“身份证”和“质量承诺书”，合格证必须填写规范，方便工作人员对农产品溯源。

　　来到邵伟蔬菜店，叶建周观察一会儿，挑选了三四颗大蒜头，装入抽样袋，贴上二维码。“每份样品重量不能低于20克，要选择新鲜完好的农产品。”他拿出手机登录“东日质检”小程序，扫描档口的抽样二维码后，填写档口经营户姓名、蔬菜品种等关键信息。前后不到一分钟，样品已经和二维码彻底绑定。

　　在巧叶蔬菜店，叶建周把山药的抽样任务交给我。摊位上的山药粗细不一，有些表皮光滑白净，有些表皮发黑。我选了一根卖相最差的，表皮黑还带着泥，心里想越脏肯定越容易查出问题。叶建周笑笑阻止了我，伸手选了根特别白净的，截下一段放入样品袋。

　　我愣住了：“这看着挺好的啊？”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叶建周指着那些被抽样的山药，“你选的表皮发黑、带泥土的，品相不好看，反而可能是刚挖或从地窖、冷库里装运过来的，有问题的往往表皮特别白皙。”

　　“山药、生姜这些根茎类蔬菜，容易检出不合格。”叶建周一边往下一个档口走，一边传授经验，“有些商家为了让品相好，会用硫黄熏、用漂白剂泡，外表看着光鲜，实际上农药残留、防腐剂超标。”

　　10分钟测出农药残留

　　13时46分，我来到浙江东日食品安全检测中心。“来，先洗手，再换衣服。”检测中心主任麻辰韶递过来一套实验服。穿上白大褂和一次性蓝色鞋套，我走进检测室。操作台上已经摆满送检的各类样品，工作人员正在操作检测仪器。

　　“我们这里是温州市农批农贸市场里最先进的自建检测室。”麻辰韶说。除蔬菜市场外，这里的检测范围还覆盖浙江东日公司下属的水果批发交易市场、肉品批发市场等，日均检测量达880多个批次，覆盖果蔬农药残留、食品添加剂超量及超范围添加、畜禽类水产类兽药及抗生素残留等46个检测项目、12个产品类别共130多个品种。

　　“目前检测农残有两种检测方法，分别是酶抑制法和胶体金法。”麻辰韶一边介绍，一边从一个样品袋里取出一根茄子，让我体验一次胶体金法检测。

　　按照他的指点，我把茄子切成小粒，称取2克样品放入离心管中，再加入10毫升提取液，盖上盖子放入涡旋仪振动后静置。然后经过稀释，滴加到试纸条上。“胶体金法针对性强，每张试纸条只测一种农药。”他指着试纸条，“等待10分钟，看标记线颜色就能判断是否合格。”

　　“所有高风险农产品，我们都会采用胶体金法检测。”麻辰韶介绍，“每年省里都会下发高风险品类目录，在此基础上，我们还会与蔬菜市场沟通研判，自我加压，动态更新高风险品种。”

　　好处显而易见，百姓舌尖更安全，但成本也更高。“一年的总检测成本超200万元。”麻辰韶说。10分钟后，检测结果出来了——试纸条上出现两条红色标记线，颜色上浅下深。麻辰韶点点头：“合格。如果下面的检测线颜色比上面质控线的浅，或者不显色，就表示农药残留超标。”

　　“如果不合格怎么办？”我问。

　　“第一次检测不合格，要取样复测，仍不合格就要通知市场，由市场食安科监督经营户自行销毁取样批次的农产品。”

　　麻辰韶还带我看了另一台检测设备——农药残留快速检测仪。“这是酶抑制法，用于大范围筛查有机磷和氨基甲酸酯两大类农药，单台设备一次可处理31个样品，1小时内出结果。”

　　“这是截至下午2时55分的检测结果，已经测了315批次，合格率超99%。”打开“东日质检”小程序，麻辰韶指着上面的数据：“所有检测结果，我们第一时间扫描样品袋上的二维码进行绑定。”

　　我凑过去看，屏幕上列着各项检测数据：品种、检测项目、检测结果、商家、抽检员、检测员等等。农药残留超标的样品，直接用红色字体标注“不合格”，一目了然。

　　销毁还要全程拍照录像

　　就在我观察各项数据时，系统突然跳出一条提示：国枚蔬菜店，朝天椒，阳性，不合格。“两次检查都显示农药残留超标。”负责该样品检测的是检测员周昶，他同步把检测结果发到蔬菜市场抽检群：“请跟进处理。”

　　“走，我们一起去看看，不合格农产品是怎么处理的。”麻辰韶带着我重新回到蔬菜市场。国枚蔬菜店档口前，叶建周等人已经先一步赶到。他拿着打印好的《食品安全抽样检测不合格样品告知书》《温州菜篮子农副市场不合格商品处理意见表》，交给国枚蔬菜店的经营户吕国美。

　　叶建周和同事把有问题的那箱朝天椒搬了出来。按照经营户与市场签订的《农副市场不合格食品处理专项协议》，不合格农产品必须“监督经营户自行销毁”，不得转卖。

　　“说不心疼肯定是假的，但是农残超标的东西，肯定是不能卖给消费者。”吕国美签了字，同意无害化处理。“其实，我们也很感谢市场方，免费帮我们检测。不然出了问题，我们也要担责任。”

　　叶建周又对国枚蔬菜店剩余的朝天椒进行抽样，这次分别从三箱朝天椒中各取一份样品送检。“如果还不合格，我们会继续抽样，直到所有不合格产品销毁完毕。”叶建周说，不仅如此，如果接下来连续三天国枚蔬菜店同一产地、同一品种的朝天椒都检出不合格，市场就会启动“熔断机制”——立即禁止该产区朝天椒入市销售，同时上报属地市场监管部门进行调查处理。

　　吕国美委托叶建周把有问题的朝天椒销毁掉。在市场的无害化处理中心，我给叶建周当助手，按照市场规定，销毁过程必须全程拍照录像。

　　“你来拍。”叶建周把手机递给我，“销毁前、中、后的照片和整个销毁过程都要。”我先拍了销毁前的照片——整箱鲜红的朝天椒堆在一起。然后叶建周把这批朝天椒倒入粉碎机，机器轰鸣，鲜红的辣椒瞬间变成了碎片。我又拍了销毁中的照片和销毁后的照片。接着，我打开“东日质检”小程序，找到对应的批次编号，上传了三张照片。系统提示“上传成功”。而同步拍摄的销毁视频则放在市场食安科存档。“你看，这样就能保证每批不合格产品，从抽样到销毁全程都可追溯。”叶建周说。

　　这批朝天椒只是市场日常蔬菜检测中的一个案例。今年上半年，他们共抽样13万多个批次，检出不合格批次914个，合格率99.3%，销毁不合格蔬菜8000多公斤。

　　我跟着麻辰韶回到检测中心，等待朝天椒的最新检测结果。看着检测中心里忙碌的工作人员，我才真正明白，那些摆上市民餐桌的蔬菜，都经过了严格的检测，就是眼前这些人一直在默默守护着我们舌尖上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