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扬帆

　　当《素食者》在豆瓣上稳居高分，“现象级杰作”的推荐文案先于文本来到读者眼前；当余华的《活着》被剪成几分钟的电影解说，弹幕里不停滚动着“这才是文学的力量”……

　　网络的浪潮中，一部文学作品的评分、推文和短视频，几乎可以在同一时间通过一个又一个切片涌入我们的视线。在这样一个被“实时推送”的世界里，一部作品的意义，是被阅读，还是只是被标注、被推送、被称作所谓的“佳作”“热榜书”“必读书”？

　　“一时代有一时代之文学”，文学是进行时态的文学，是正在发生的文学，每天都有庞杂而鲜活的新生文本涌现。某种意义上说，如何定义佳作，尤其是经典这件事，本身也正在发生变化。

　　在过去，经典的形成是一场漫长的“接力”。这些作品之所以能吸引一代又一代人，往往是因为这些故事在历经时间沉淀后仍能以其深邃的思想和洞察，跨越时空与读者产生共鸣。而今天，朋友圈的一次刷屏、一条爆款短视频、一场流量破亿的直播，都能让某本书迅速成为所谓的“爆款”。

　　这种现象的形成，离不开当下算法筛选、流量至上的媒介环境的影响。竖屏时代里，媒体越来越成为人与书“相遇”的重要中介。然而，当点击率、话题热度成为一部作品能否被看见的重要推手，当评分、奖项、某某推荐等标签前置于作品本身来到我们的视线……众声喧哗里，佳作不再等待被时间验证，而是被推上了神坛。

　　不可否认，这些形式替很多人推开了通往文学的那扇门。“什么值得读”，也不再只是由评论家、教授或文学奖说了算。但是，好的故事不是被命名的，经典的裁判权永远掌握在读者手中。

　　我自己的体会是，书封上闪亮的推荐语、社交媒体大量曝光也许的确能让我从书架上独独取下这一本，但速成的作品，如果故事不能打，往往还是难逃读了几页“不过如此”便被放下的命运。

　　不管算法如何精准地“投喂”我们，速成的作品只能是貌似精致的“电子榨菜”，未必能成为滋养人的“精神细糠”。

　　要相信读者的审美判断力。剧可以弃追，书当然也可以弃读。那些在流量浪潮中被推到眼前的所谓“爆款”“佳作”，终将在浪潮退去时消失不见；而那些经过时间考验的真正经典，无论其被搬运到社交媒体上的“高光片段”多么有情绪感染力，也无法替代经典本身的吸引力。

　　正如刷切片只能知道《三体》世界里文明的兴衰，但整个宇宙为你闪烁的震颤与神秘，是翻开书本后的限定惊喜……这样的情感与质感、这些字里行间筑起的精神飞地，要通过一部部具体的作品里那些活生生的人来落脚。

　　经典之所以为经典，是因为它能“拽”住读者，带给我们在碎片化信息流之外的、沉浸式的生命碰撞。文学的力量，往往正藏在那些让你读到一半必须要放下书深吸一口气的瞬间。

　　如果经典真的存在，它也许不只发生在被“推送”的那一刻，而是在一次次沉静而缓慢的阅读之中。它最终应该回到的地方，是每一个读者在深夜合上书本时，那次真正触及灵魂的战栗。

　　（作者系浙江大学文学院博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