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朱平

　　5月底，杭州市第三人民医院新门诊部开始试运行。其所在的西湖大道18号广复大厦裙楼就在杭州城站火车站旁，是这一带的标志性建筑。而它的前身，是不少杭州人都逛过的第六空间国际家居（城站店）。一家开了整整20年的老牌家居卖场，如今成了三甲医院的门诊部。

　　试运行当天，一楼大厅人来人往。有老患者感慨，跟之前的门诊楼比起来，这里明显敞亮舒适了许多。记者走出门诊部，绕着广复大厦走了一圈，只有一楼角落某间落地商铺的玻璃上，隐隐留着的家居品牌旧痕，还在向路人提醒着这个地方的过往。

　　第六空间（城站店）是2005年开业的，曾汇集全球上百个家居品牌，是许多杭州家庭置办家具的必到之处。

　　2024年底，商场因企业战略调整发布停业通告，宣布2025年正式闭店，整体迁至滨江园区。不久后，这座大楼彻底清空。

　　之后，裙楼的用途一度悬而未决。直到去年底，在市三医院建院75周年院庆活动中，新门诊楼的建设计划逐渐明朗——正是旁边的广复大厦裙楼。

　　一街之隔的老邻居来接手，也算一种缘分。

　　市三医院是浙江省首家皮肤专科三甲医院，有统计显示，2025年，该院皮肤科门诊量达192万人次。医院官宣新门诊部的推文中这样解释搬迁的理由：作为杭州市区专科特色显著的老牌公立医院，近年来门急诊量持续攀升，原有门诊部的诊室、检查、检验等空间长期处于拥挤状态，已严重制约服务能力的进一步提升。新门诊部，将系统性地解开这一瓶颈。

　　医院表示，这次搬迁并非简单腾挪，而是门诊功能的全面升级。除急诊和发热门诊保持主院区原地运行外，现有门诊楼的其余科室都将整体迁入5层楼的新门诊部。高峰学科和优势专病门诊获得充足的扩面空间，就诊市民也将拥有更舒适、更从容的候诊环境。

　　第六空间变身医院门诊楼，让人心生感慨的，不只是回忆，还有城站片区悄悄发生的功能变迁。

　　到今年，城站已走过120年。

　　它的繁华，始于铁路。1907年，浙江第一条铁路——江墅铁路建成通车，设清泰站，这便是城站的前身。1910年车站移入城内，改称“杭州站”，因是城内之站，杭州人又习惯称为“城站火车站”。随后城站大旅社、清泰旅馆等相继开张，集贸易、服务、展览于一体，一度成为杭州城市现代化的象征。百余年间，商圈几经兴衰。

　　最近10多年，城站一带的功能正在悄然转变。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城站院区、浙江大学眼科医院（浙大二院眼科中心）以及多家民营医疗机构相继扎根于此。如今，市三医院新门诊楼投用，城站周边的“含医量”攀上新高。

　　有人开玩笑说，这一带快成“医院一条街”了。但换个角度看，城站汇集了地铁1号线、5号线，交通枢纽的天然优势，对需要辐射全市乃至全省的医院而言，有着不可替代的吸引力。城站正在从百年前的商业集散地，转身为今天的“健康服务集散地”。

　　城站的转身，不过是杭州市中心医院“空间突围”的一个缩影。

　　将目光从城站拉远，会发现杭州多家市中心医院，近年来都在用类似方式“见缝插针”地拓展空间。

　　距离最近的例子，便是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解放路院区，健康管理中心与主院区间只隔一条直大方伯街。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妇产科医院湖滨院区同样面临空间紧张。2022年初，与院区隔了一条学士路的妇女保健大楼建成启用，专门用于女性全生命周期健康管理和产后护理调养，有效缓解了门诊与保健功能区的拥挤状况。浙江省中医院湖滨院区也在2025年启用了推拿诊疗中心，与主院区隔了一条浣纱路，诊疗空间与服务布局进一步优化。

　　“商改医”在杭州也早有实践。2017年，全程国际Medical Mall投入运营，这是国内首个获批的共享医疗综合体。它位于杭州大厦501城市广场，和广场购物区形成了“楼下逛街、楼上看病”的独特格局。此外，昔日庆春电影大世界所在的东清大厦，也在2023年综合改造后转型为“凤栖谷·庆春之心”生命健康产业园，吸引40余家医疗健康企业入驻。

　　这些探索也得到了政策层面的支持。杭州陆续出台《关于推进工商业用地改革促进空间精准有效配置的实施意见》《杭州市临时改变房屋用途实施细则》，为存量房屋改变用途用于医疗健康等领域提供了具体操作依据。

　　市中心医院之所以不约而同走上这条路，根源在于老城区大型医院普遍面临的空间焦虑——原地扩建没有余地，整体搬迁成本过高，也不利于服务城区居民，盘活周边存量空间便成了最优解。而更深层的驱动力，是改善就医体验的现实需求。

　　以市三医院为例，原门诊楼电梯拥挤、候诊区狭窄，新门诊楼不仅增加了诊疗面积，更重要的是分散了人流，让就医流程变得从容起来。

　　采访中，一位老杭州说的话让记者印象深刻：“以前在这儿挑家具，以后在这儿看病，来来去去，都是生活。”

　　西湖大道18号的故事还在继续。当一座城市不能无限扩张，让已有的建筑继续有温度地活着，同样是一种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