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伊宣布停火两周,受战火影响的浙商怎么样了
千变万化局势下 千方百计谋出路
本报记者 夏丹 拜喆喆
■ 本报记者 夏丹 拜喆喆
中东局势迎来转机:北京时间4月8日上午,美国和伊朗宣布停火并表示将开启为期两周的谈判。
持续一个月多的美以伊冲突终于摁下了暂停键,与中东贸易往来密切的浙企浙商,现在怎么样了?对于当前局势,他们又怎么看?
停火首日,没有新订单
“你们跟进蛮快的。”
8日,当记者拨通张先生电话时,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张先生曾长期在伊朗生活、学习,如今在浙江经营一家面向伊朗的外贸公司已超20年。两个月前,他曾告诉记者,因战火骤起,出口中东市场的货物被滞留港口。
如今战火暂停,但现实依然被巨大的不确定性笼罩。
货,困在港口。
“今天暂时还没有来自客户的新消息。”当被问及停火第一天是否有进展时,张先生说。但他面临的最紧迫问题,依然是两个月前就已发出的那批货物。
“货这会儿都分散在不同的港口,”他解释道,战争爆发时,航运公司为规避风险,将货物卸在了沿途可能的任何地方,“比如我们有一个柜子被甩在香港,另一个到了位于阿联酋的豪尔费坎港,还有一个在印度的港口。”
这些“流浪”的货柜,每一天都在产生高昂的堆存费。“起码是之前正常运费的2倍左右。”张先生估算,而这部分成本,目前只能由作为发货商的他承担。
更麻烦的是,张先生的公司在这些港口没有代理,后续如何转运至伊朗,仍是一道无解的难题。“船运如果能恢复正常,肯定要安排发货了。”在他看来,贸易的复苏,首先系于海运大动脉的畅通,而不能仅仅依赖“停火”信号,就进行下一步动作。
这两个月,对于许多与伊朗相关的外贸人而言,有两个关键词:“脆弱的连线”和“普遍的疲惫”。
两个月来,张先生与伊朗朋友们的联系,依靠着一种脆弱而原始的方式。“他们网络断了,但是后来电话在逐渐恢复。”偶尔,伊朗的客户能通过国际长途直接打来,或通过身处土耳其、阿曼等第三国的中间人辗转传递信息。“非常麻烦。但为了生意也只能如此。”张先生说。
电话里聊什么?“就是订单之类的。还有就是问候,注意安全等。其他的也没什么。”张先生说,在生存与安全面前,生意退居次席。他感受到屏幕那头传来的,是一种深切的疲惫:“对于战争都很疲劳,都希望尽快过上正常的生活。”
这种渴望之下,也藏着深深的不安。“有很大一部分人,担心这又是美国的阴谋,用停火来拖延。”张先生转述了伊朗朋友的疑虑。这种不信任感,是比战火创伤更难以消散的迷雾。
可能也正因此,停火首日,并没有新订单。
尽管恢复了零星联系,但实质性的商业活动仍然冻结。“没有新的订单,”张先生坦言,“钱也不好汇,货也发不过去。”虽然美伊双方宣布了为期两周的停火协议,但制裁“铁幕”和金融壁垒并未随之撤去,生意重启的前景依然不明朗。
他将希望寄托于外交谈判的下一阶段。“希望能谈判好,实现真正的永久和平。”唯有如此,他那批散落在各大港口的货物,以及过去二十年里与伊朗朋友们共同构建的、基于信任与人情的贸易网络,才有可能真正重获生机。
他和朋友们,在杭州,在德黑兰,依然在等待。等货物靠港,等汇款解冻,等一切“正常”的回归。
中东客户回来了,但对价格更敏感
经过一夜的屏息等待,8日清晨,当“停火”的字眼出现在手机屏幕上时,绍兴戴而进出口有限公司的负责人老戴,激动地向中东的老朋友们发出一连串急促追问:“那边到底怎么样了?”“能提货了吗?”“钱什么时候能到?”
老戴做的是纺织品进出口生意。此前,他曾告诉记者,年前发往中东的一批货柜,仍漂泊在港口。
到8日上午11时左右,老朋友们的回复陆续传来。有的说“在推进中”,有的说“银行美元不够,还需要几天时间”,有的说“再给2到3周时间,停火后还需要更多时间才能恢复”……
“毕竟才刚刚宣布停火,后续谈判是否顺利也充满变数,一切都还不明朗。”老戴说。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催客户赶紧提货和收回账款。
不过,在这个充满变数的春天,也有零星的好消息比停火协议来得更早一些。“上个礼拜开始,货物可以出运了。”老戴解释,货物先海运到阿联酋的富查伊拉,再走陆路运输去阿布扎比,然后支线到迪拜。
在老戴看来,虽然路途比之前折腾,海运费也从战争爆发前的一个柜3500美元,涨到现在7500美元,但毕竟可以走通了。
这一点尤为要紧。因为他的仓库中正积压着3500立方米的货,亟待发往中东市场,“差不多有50来个柜”。平常老戴的公司每个月出货量大概在30至50个柜,相当于现在仓库中堆了超过一个月的货,每一天成本都在燃烧。
伴随着航路的勉强打通,一度“失联”的中东客商们又开始活跃起来。“开始几单,后来十几单,现在几十单,每天询单问价的客户多起来了。”老戴说。
不过,看着重新亮起的询盘提示灯,老戴心中却喜忧参半。喜的是,生意回来了,忧的是,生意“变味”了。
由于原材料价格每吨涨了三四千元,折算下来,每米成品布的价格硬生生涨了六七美分。老戴算了一笔账:看似微不足道的六美分,对于一笔100万米布的订单来说,就是整整6万美元的额外成本。对利润极薄的坯布贸易商来说,这足以让一个老客户掉头走人。
比起每天累积的仓储成本和那些下单谨慎的客户,老戴现在最怕的,是时间。
“金三银四”,这原本是柯桥纺织外贸人雷打不动的传统旺季。如今,3月已过、4月已至,大好的春光在战火中流逝。“过了5月份就是传统淡季。”老戴说。
停火终于来了,但他知道,企业的生死时速才刚刚开始,必须拼尽全力在旺季结束前这几周的窗口期内,把仓库里的货物送出去。
对于未来,老戴也果断进行了战略方向调整。“以前我们主要经迪拜把产品转运到伊朗和非洲。现在我们正在努力,直接把产品推销给非洲客人,更大力度开拓非洲市场。”老戴说。
千方百计找活干
与张先生的焦虑、老戴的忧喜相比,绍兴老鲍纺织品有限公司总经理孙大鹏,对于停火消息显得略为淡定。
“不管他们怎么折腾,我们该干啥还得干啥。”孙大鹏说,“做好自己的事,比什么都强。”
在柯桥轻纺城西市场,“老鲍纺织”这块招牌就是阿拉伯大袍的代名词。
早在停火协议生效前,经验丰富的孙大鹏发现,上游原材料价格基本稳定了。这才是他最关心的信息。
“只要上游价格一稳定,我马上就恢复生产。现在刚需订单已经正常接单了,每天卖三万米布。但有一点不变,我只做现货交易,一手交钱一手发货。”他说。
他告诉记者,3月下旬,企业就开始逐步恢复生产。孙大鹏深知,制造企业最怕“人散了”。所以不管是自己的坯布厂,还是上游的化纤厂、纺纱厂,后道的印染厂,大家都在千方百计找活干。
他举例说,由于上游原材料涨价,企业每米成品坯布成本涨了9%至10%,但现在出厂价没有提高,孙大鹏自己把成本消化了。
让他欣慰的是,暂不提价策略赢得了不少新老客户的欢迎。尤其近一周,前来询价下单的中东客户、非洲客户每天都在增加。“三个专门剪样布的女工,现在每天剪样布一百多单呢,逐步恢复到正常水平了。”他说。
更让他欣慰的是,中东的老朋友们纷纷发来确认函:5月柯桥见!
一年一度的柯桥纺博会,是孙大鹏的“丰收节”。往年三天就能签下一百多万米订单、十几个货柜的战绩,让他对今年依然充满期待。“不管外面风浪有多大,只要人来了,生意就在。”
但这还不是孙大鹏的全部盘算。在这个被油价K线图牵动神经的春天,他酝酿了一次关键“突围”——4月底,去杭州开个门市部。
孙大鹏看准了杭州庞大的设计师群体,他想借力这些“最强大脑”,给自己的产品来一次提档升级,以便大力开拓利润更高的国内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