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谈“大事不虚小事不拘”及其他
——以《太平年》为例
刘琼
■ 刘琼
历史剧是历史题材电视艺术作品,也是历史题材大众文化消费产品。它在中国人的文化生活中占有特殊地位,发挥着独特功能。
从过去到现在,我们中国人对于历史的认知,很大程度上来自文艺作品。历史题材文艺作品往往是人们学习历史知识的形象生动的教科书和传承传统文化的重要载体。“不忘本来才能开辟未来。”在长期养成的消费习惯中,包括电视剧在内的各种历史题材文艺创作,除了提供愉悦身心等情绪价值之外,还要提供历史观、文化知识、审美态度等认知价值。在艺术史上,历史题材文艺作品的深邃持久的感染力、影响力、传播力,远甚其他各类型题材。也正因此,在一些时候,包括历史剧在内的历史题材文艺创作甚至被寄予“开民智、振民风”这一功能。
社会各界对历史剧关注度如此高,历史剧播放自然也备受议论。以电视剧《太平年》为例,在社交媒体和自媒体活跃开放的公共空间里,一剧激起千层浪,各种跟帖、讨论、研究文章仿若万斛泉源汩汩不绝,表导演在内的艺术本体、五代十国的复杂历史场景、家庭伦理关系、民族学、人类学、地理学,等等,正史研究,野史钩沉,知识点谈论,各种话题应有尽有,不一而足。从普通观众到教授学者,从饭桌、茶歇到会场走廊,参与人群之大、宽、众令人感奋。如果认真观察,我们仿佛能看到一条由鉴赏分享开始,到研究对话的极有趣味也有意味的传播路径逐渐显现。这大概就是《太平年》作为一部艺术水平高超的历史剧的传播力。
《太平年》的播放有机地撬动了许多深度话题,启发人们了解历史、研究历史的兴致,同时也引发对于历史剧艺术创作的探索和探讨,比如如何把握历史真实和艺术真实的关系?如何理解“大事不虚小事不拘”这一创作原则?
道理其实不难理解。历史剧虽然往往被视为历史教科书,确实也间接地承担教科书的部分功能,但终究不是教科书,它是艺术作品,是文化产品。这就决定了历史剧创作需要同时遵循两个基本原则,并要平衡把握好其关系。
历史剧创作首先要遵循大的事实逻辑,做到大事不虚,即重大的历史事件、关键的历史节点、核心的历史人物,必须严格遵循史实,否则就不能叫作历史剧了,至多是披着历史外衣的传奇剧了。其次要遵循艺术创作规律,小事不拘,允许并必然存在合情合理的艺术虚构,在历史细节、人物对话、情感纠葛上可以进行艺术加工,创作符合今天人的审美观念和伦理标准的富有共情力、感染力的艺术形象,体现历史剧的现代性。
以《太平年》为例,剧中,契丹南下入侵、赵匡胤陈桥兵变、北宋统一中国、南唐割据称帝、钱弘俶主动放弃王位、吴越纳土归宋,这些电视剧的历史骨架,基本都遵循史实走向,尊重历史真实性原则。这就是大事不虚。剧中主要人物或戏份重的人物如钱弘俶、赵匡胤、郭荣、冯道、胡进思,包括一些次要角色如“儿皇帝”石敬瑭、“乱世屠夫”张彦泽等,人设或作为也基本符合历史记载。在演绎一些重要的人物关系如吴越王朝的父子兄弟关系时突出其儒家特质,呈现“父慈子孝,兄友弟悌”,这些也与史实基本不悖。但是,为了能够站在历史的整体性角度结构矛盾、强化戏剧性、突出主要人物,或者强化其艺术风格或品质,让人物形象塑造符合现代审美和人性的基本逻辑,剧中也虚构了许多人物形象、人物关系以及大量的故事情节、细节活动。比如对于父子、兄弟、夫妻关系的演绎。一些主要人物形象如钱弘俶,在基本人设不变的前提下,强化或增加其机智、幽默、生动、萌宠的一面。在演绎钱弘俶与孙太真的夫妻关系时,甚至想象虚构了少年起相伴成长的情节,也是为了让钱弘俶这个人物形象更加真实、可感、可爱。这些合乎目的的虚构或想象,某种程度上称得上是符合逻辑的艺术创作。
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历史剧创作的影响力,往往体现在如何重塑了大众对特定历史时期的集体记忆。以史为镜知兴替,《太平年》的热播,其后劲应会越来越大。
(作者系人民日报文艺部副主任,高级编辑,评论家、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