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邬敏

　　冬日清晨，薄雾漫过山城缙云，丽水市河阳古民居在人声熙攘中醒来。

　　这个以宗族血缘为纽带聚族而居的古村落，始建于五代末期，距今已有1100多年历史。它拥有建于明清两代的十大宗族庄园式古民居建筑群和十五座古祠堂，是浙江地区保存最完整、规模最大的古村落之一，被誉为“江南古村落活化石”。

　　河阳古民居答樵路旁的马头墙群，32个马头墙层峦重叠、青砖灰瓦、错落有致，不规则的“马头”绵延90米，远远望去，似32匹骏马在仰天长啸、气势非凡、精美绝伦，给人以一种“万马奔腾”的动感。

　　“寓意于形”的美学

　　“青砖小瓦马头墙，回廊挂落花格窗。”江南的诗情画意，从马头墙上便可“窥见一斑”。

　　马头墙又称封火山墙、防火墙，特指高出于屋面的墙体。这种处于相连房屋的隔墙之间的“封火墙”，因其形状酷似高高耸立的马头，又被称“马头墙”，是有效阻止火灾蔓延的“神器”。

　　“一马当先”“马到成功”“汗马功劳”等成语，表达了人们对马的崇拜与喜爱。马头墙的造型源于“马头”形态，寄托了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传达出“寓意于形”的美学思想。

　　缙云河阳古民居景区讲解员朱晓红一早开始忙活，作为土生土长的河阳人，她边同街坊邻居热络地打招呼，边领着市民游客逛古村。站在马头墙下，朱晓红讲起了马头墙的故事。

　　时间回溯至公元932年，原吴越国掌书记朱清源兄弟俩为避五代之乱，迎着唐代末年的迁移大潮南迁而定居缙云，因其原籍河南信阳，故为小村取名“河阳”，逐渐繁衍壮大成为“烟灶八百、人口三千”的宗族聚落。

　　元明之后，随着科举荣光渐渐黯淡，朱氏族人将眼光投向了商贾之途。明中后期到清代中后期，浙南的商业经济取得较大发展，河阳涌现出了朱翰臣、朱虚竹等一大批商贾巨富，生意版图扩展到了竹制土纸、山货、粮食和靛青，脚步遍及大江南北。与徽商一样，他们用财富筑起了恢弘建筑——一排排高耸挺立的马头墙，集聚了河阳古民居外墙建筑之精华，既有江南封火墙的共性，又有着极其鲜明的地域特色。

　　浙江省高校美术与设计学院院长联盟秘书长周斌在《缙云河阳古村落研究》一书中这样写道：“河阳的马头墙与苏州、皖南又有差异，皖南马头墙平缓、方正，苏式稳健、端庄，而河阳马头墙则昂扬、奔放高耸，有着别样的审美趣味。”

　　街巷门墙尽文章

　　高低起伏的马头墙护佑着古村落，也见证了朱氏宗族承延千年的耕读家风。

　　河阳朱氏家族始祖朱清源曾是吴越国钱武肃王钱镠的掌书记，才华横溢，尤擅外交辞令，他奠定了河阳朱氏家族的读书传统。河阳朱氏以耕读传家，渐渐繁衍出一个望门大族：自北宋绍圣元年（1094）开始，291年间中了八位进士，这样的辉煌在中国科举历史上不多见。

　　行走在河阳，厅廊柱碌皆学问，街巷门墙尽文章。“锄云”民居门檐下题有“满坞白云耕不尽，一潭明月钓无痕”的诗文；“十亩之间”大院前，桑田连绵，名字取自《诗经》“十亩之间兮，桑者闲闲兮”。

　　清华大学人文讲席教授、河阳乡村研究院执行院长赵月枝幼时在河阳村读初高中，学校就在答樵路的马头墙群旁。马头墙镌刻着她青少年时期在河阳求学读书的记忆。看着面朝蓝天白云、背倚逶迤青山的马头墙群时，她感到一种“天人合一”的自然和谐之感，汲取到一种积极向上的精神力量。

　　以河阳为起点，她的求学路越走越长，先后在美国与加拿大任教，还入选加拿大皇家学会院士，却始终难忘家乡那马头墙，“马头墙站在高高的房顶上，俯视这个村庄，阅尽人间春色，见证村庄变迁。”

　　马头墙迎来新故事

　　马头墙群的建筑美学和生活质感，让游子找到了安放乡愁的场域，也让《理想照耀中国》《麦香》等热播影视剧寻到了移步易景的拍摄空间。

　　踩过长长的青石板路，来到“十亩之间”古民居，透过覆有纱网的木窗向里面望去，还能看到堆成小山的柴火。透过这扇窗，仿佛能看到当时《理想照耀中国》剧组拍摄时的场景：不到十平方米的厨房，长桌一张、水缸一座、碗柜一间，煤油灯一盏、在柴火和饭香中——一身青布长衫的“陈望道”手持毛笔、铺开稿纸，也正是在这间屋子，他蘸着墨汁吃起了粽子，尝到“真理的味道”。

　　聚光灯下的河阳，正被更多人看见，吸引全国各地的游客前来打卡。河阳管理中心副主任胡位铖说：“在对古村落展开系统性保护与开发的基础上，河阳源远流长的传统民俗、非遗项目也巧妙融入乡村旅游开发中。”

　　农历马年，马头墙下，台阁狮、魁星点斗、花轿巡游、独角台场等活动将轮番上场，全村老百姓也会手持鱼灯，骑着竹马，哼着小调，辞旧迎新。马头墙下，又将迎来新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