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要：“十五五”规划建议提出，促进科技自主创新和人才自主培养良性互动，建设具有全球影响力的教育中心、科学中心、人才中心。科技自主创新和人才自主培养，其价值理性在于“自主”，这是建设具有世界影响力的教育中心、科技中心、人才中心的本质属性。“自主”是坚持什么道路的价值取向，是国家战略需求的制度选择，是赢得国际竞争主动权的大国担当。科技创新与人才培养两者是共生共存的关系，相互依存、不可分割，要以制度创新实现两者的良性互动。一是加强党对协同育人工作的统筹领导，二是坚持制度改革破立并举、先立后破、不立不破的科学方法，三是持续构建人才链与创新链的融合机制。

促进科技自主创新和人才自主培养良性互动

　　■ 吴江

　　《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对一体推进教育科技人才发展作出了全面部署，提出促进科技自主创新和人才自主培养良性互动，建设具有全球影响力的教育中心、科学中心、人才中心。从思想理论上深刻认识和把握其内涵意蕴以及“两个自主”和“三个中心”之间的辩证关系，对于“十五五”时期形成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的新格局具有重要意义。

　　“自主”是科技创新与人才培养的核心价值理念

　　科技自主创新和人才自主培养，其价值理性在于“自主”，这是建设具有世界影响力的教育中心、科技中心、人才中心的本质属性。要全面深刻把握“自主”的时代内涵。首先，“自主”是坚持什么道路的价值取向。习近平总书记深刻指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必须坚持走中国特色自主创新道路”“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是中国式现代化建设的关键”“坚持为党育人、为国育才，全面提高人才自主培养质量，着力造就拔尖创新人才，聚天下英才而用之”。科技自主创新和人才自主培养的良性互动本质上是中国式现代化建设的内在要求。

　　其次，“自主”是国家战略需求的制度选择。坚持“四个面向”的战略导向，推进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的治理模式，建强用好国家战略科技力量，加快建设国家战略人才力量，优化各类科技力量和人才力量功能定位。“社会一旦有技术上的需要，这种需要就会比十所大学更能把科学推向前进。”习近平总书记曾引用恩格斯的名言来强调坚持需求导向和问题导向的重要性，提出了科技自主创新和人才自主培养良性互动的实现路径，赋予中国特色自主创新道路更丰富、更深刻的内涵，为实现科技实力从量的积累迈向质的飞跃，从点的突破迈向系统能力提升提供了理论指引和科学的方法论。

　　再次，“自主”是赢得国际竞争主动权的大国担当。进入21世纪以来，全球科技创新进入空前密集活跃的时期，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正在重构全球创新版图、重塑全球经济结构。在全球科技竞争和人才竞争日益激烈的背景下，科技自主创新和人才自主培养已经成为“系统性争夺”“全方位博弈”的最终实力较量。自力更生是中华民族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奋斗基点，自主创新是我们攀登世界科技高峰的必由之路。为确保我国在激烈的国际科技竞争中占据有利地位并夺取创新制高点，党中央审时度势，明确提出“科技自立自强”的全新战略导向，以关键共性技术、前沿引领技术、现代工程技术、颠覆性技术创新为突破口，敢于走前人没走过的路，努力实现关键核心技术自主可控，把创新主动权、发展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同时，国际竞争必须营造开放创新生态。科学技术是世界性的、时代性的，发展科学技术必须具有全球视野。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深刻指出：“自主创新是开放环境下的创新，绝不能关起门来搞，而是要聚四海之气、借八方之力。”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是开放环境下的自立自强，通过全方位的国际科技创新合作，与相关国家构建合作共赢的伙伴关系，同舟共济，将在实现自身发展的同时惠及其他更多国家和人民，推动全球范围平衡发展。正确把握开放创新与自主创新的辩证关系，是赢得国际竞争主动的大国应有担当。

　　准确把握科技创新与人才培养的矛盾运动规律

　　习近平总书记深刻揭示了人才与创新的辩证统一关系，指出“人才是创新的根基，创新驱动实质上是人才驱动”“在创新实践中发现人才、在创新活动中培育人才、在创新事业中凝聚人才”。科技创新与人才培养两者是共生共存的关系，相互依存、不可分割。共生性是两者良性互动的存在论基础，科技创新为人才培养提供物质技术条件与实践场景，人才培养为科技创新提供核心动力与主体支撑。这种共生关系并非简单的线性关联，而是相互渗透、相互塑造的有机统一体。

　　运用唯物辩证法分析，两者互动是对立统一的过程：存在着人才培养速度质量与科技创新需求多样性的矛盾；人才知识结构与产业创新升级的矛盾；评价体系滞后性与创新生态成长性的矛盾；国际化人才培养与科技自主可控的张力矛盾；创新资源市场化配置与体系化集中攻关需求的矛盾等等。科技创新与人才培养之间的矛盾具有系统性、体制性和多维度特征，需从制度、文化、技术三个层面进行深度解构。在制度层面，部门协同不足与政策碎片化仍在不同程度上存在；在文化层面，短期功利导向与容错机制缺失依然在不同程度上存在；在技术层面，技术迭代加速与人才培养周期步调不一、契合度不够，是矛盾的另一重要根源。这些矛盾从不同方面制约着“教育链—人才链—创新链—产业链”的深度融合。辩证关系中的“对立”体现为二者发展的不平衡会形成相互制约。若科技自主创新的步伐远超人才自主培养的速度，就会出现“创新平台有了，但缺人可用”的局面，导致创新资源闲置、创新效率低下；若人才自主培养的规模结构与科技自主创新的需求不匹配，就会出现“人才过剩”与“人才短缺”并存的结构性矛盾——传统学科人才供过于求，前沿交叉领域人才供不应求。这种制约关系倒逼二者必须动态适配：科技自主创新的布局调整需要同步带动人才培养体系的改革，人才培养的质量提升需要同步支撑科技创新的能级跃升。只有通过把握矛盾的同一性与斗争性，实现两者的动态平衡与协同发展，才能通过推进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的体制机制改革，转化为推动两者协同发展的动力。

　　以制度创新实现两者良性互动的耦合机制

　　制度创新的本质特征是适应新质生产力发展的新型生产关系持续构建过程。从理论层面分析，一是制度创新破解“主体碎片化”。协同治理理论强调“多元主体通过规则共识实现公共目标”，其核心矛盾是“主体利益差异导致的协同失灵”。在教育科技人才领域，政府、高校、企业、科研院所的利益诉求存在天然差异，制度创新的作用在于通过“规则共识”平衡多元利益。

　　二是制度创新实现“人才价值增值”。人力资本理论认为“人力资本是经济增长的核心要素，其价值取决于教育投入与实践积累”，其核心逻辑是“教育是人力资本形成的基础，科技是人力资本增值的载体”。然而，传统制度存在教育与实践脱节、科技与人才分离两大瓶颈问题，制度创新通过“规则重构”实现人力资本“供给—需求—增值”的闭环。

　　三是制度创新构建“系统协同性”。创新生态系统理论将创新视为“要素相互作用的生态过程”，其核心是“构建要素自由流动、主体协同共生的生态环境”。科技创新和人才培养作为创新生态系统的核心要素，其协同性取决于制度是否能为“要素流动”提供保障，制度创新通过“规则保障”构建生态协同性。新质生产力作为由技术革命性突破催生而成的先进生产力形态，正从根本上重塑自主培养与自主创新的耦合逻辑。其核心变革体现为技术革命、要素配置与产业升级的三重驱动机制，推动两者从线性联动向生态化协同跃迁。

　　“十五五”规划建议作出了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促进科技自主创新和人才自主培养良性互动的总体部署，关键是需要以制度创新为引领形成两者“良性互动”的耦合机制。一是加强党对协同育人工作的统筹领导。教育科技人才工作具有全局性、长远性、战略性特征，涉及多部门、多层级、多主体，没有强有力的统筹，就难以打破部门利益藩篱，实现资源要素的优化配置。2023年以来，浙江省委、省政府举全省之力，着眼补短板、强弱项、打基础、利长远，大力推进高等教育强省建设，制定实施推进高水平大学建设、加快普通高等学校高质量发展和普通高校基础设施提质工程的意见，以“一校一策”推动高校发展方向更聚焦、特色更鲜明、优势更突出，促进全省高等教育水平整体跃升。接下来，要继续深入实施“双一流196工程”，以超常规力度打造一批国内一流、世界一流的高水平大学和学科，加快建设高等教育强省。

　　二是坚持制度改革破立并举、先立后破、不立不破的科学方法。“破”能为改革开辟道路、清除障碍、创造条件，立则对改革起着基础性、先导性作用。促进科技自主创新和人才自主培养良性互动，必须把握好二者的辩证关系和承接顺序，特别是在深化项目评审、机构评估、人才评价、收入分配改革，畅通高校、科研院所、企业人才交流通道，激发创新创造动力活力等难点、卡点问题上，要从实际出发，因地制宜，遵循规律。深化科教协同与产教融合机制。例如，浙江大学加快打造卓越工程人才培养“实验区”，以工程师学院为“改革实验田”，探索“项目制”育人模式，聚焦关键工程技术难题，汇集来自不同学院专业、不同类别领域的研究生，由院士等科学家和高层次人才领衔，组建联合指导和课题攻关团队，密切与行业龙头企业合作，推动人才培养、科学研究、技术研发、成果转化有机联动；推行“校内导师+企业导师”双导师制，与龙头企业共建联合培养基地，订单式培养行业急需人才；首创工程专业学位研究生培养与行业职业资格评审贯通机制，让毕业生在获得学位的同时可申请工程师职称，缩短人才成长周期。浙江大学的探索核心，在于以制度设计打通“育人”与“创新”的关键节点，实现二者从“被动衔接”到“主动耦合”的质变。

　　三是持续构建人才链与创新链的融合机制。人才作为科技创新的核心载体，其驱动作用通过“认知突破—能力转化—结构适配”的递进链条实现。这一内生机制既体现于微观个体的创新行为，又作用于宏观创新系统的效能释放，形成从基础研究到产业应用的价值传导闭环。人才结构与创新链的动态匹配，往往是从系统层面影响科技创新的整体效能。创新链的基础研究、应用开发、成果转化等环节，分别对应着不同类型、不同方式的人才培养需求，人才驱动科技创新的内生机制，本质上是个体认知突破、群体能力协同、系统结构优化共同作用的结果。因此，构建以人才为核心的创新生态，需要既重视顶尖人才的“单点突破”，又强化人才队伍的“结构韧性”，最终实现从人才优势到创新优势的转化。同时，又要营造更加多元的创新环境，为人才成长提供物质基础与制度保障，通过科技创新的演进不断重塑人才培养的范式与路径，这种空间重构进一步强化了科技创新对人才成长的塑造作用，最终形成“创新引领培养、培养支撑创新”的良性循环。

　　（作者为中国人事科学研究院原院长、浙江省人才发展研究院首席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