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潘璐 赵静

　　这个时节的临海市涌泉镇，空气中都浸润着蜜橘丰收的甜蜜。道路旁，几层楼高的旗袍绣衣厂和布料、服装辅料店铺鳞次栉比。

　　鲜有人知，这个蜜橘之乡也是有百年历史的刺绣重镇。自清代开始，涌泉镇盛行绣花，新中国成立以来一直是台州地区绣衣加工的重点乡镇。如今，涌泉镇已发展成为全国最大的旗袍生产加工基地之一，年产旗袍1600万余件，年产值突破15亿元。

　　涌泉旗袍曾以代工为主，今天，一场深刻的转变正在这里发生：曾经为全国旗袍批发市场默默“做嫁衣”的涌泉人，走上了品牌突围之路。我们走进涌泉镇，探寻一针一线背后的转型故事。

　　扫描一下样板生成

　　布料是如何变成旗袍的？我们跟随临海市旗袍协会会长冯言君走进他的店铺“简丽美”，流光溢彩的宝石珠扣和各式各样的丝绒旗袍撞入眼帘。工人们正忙着给印着竹叶暗纹的紫色旗袍钉珠，或是把黑色波点纹的旗袍整烫装袋。

　　打版和裁剪是制作旗袍的关键环节。打版，就是把服装设计师的平面款式图，转化为带精准尺寸、结构分割、缝份等工艺要求的纸质或电子裁剪样板。这是连接设计与生产的核心步骤。

　　旗袍对身型贴合度要求极高，打版需精准把控胸围、腰围、臀围的收放以及开襟、开叉、领型的尺寸与角度等。看我们跃跃欲试的样子，打版师陈英海指着面前的服装CAD扫描仪介绍：“现在，我们不仅要会手工制版，还要会用数字化工具提高效率。你们作为新手，可以先试试扫描我做好的基础纸样，用这个纸样就能在电脑上生成不同码数的样板，比一件件手工制版的传统方式方便得多。”

　　小心翼翼地拿起用于定位的游标，它像一个遥控器，前端是放大镜，后端是几排数字按键。我们轮流尝试，将放大镜上的十字瞄准线对准纸样上的线条，先在纸样的尾部按下游标上的数字按键“4”，电脑上随即出现一条短线：这代表刀口，表示裁剪时要在这个位置剪出小缺口，既方便缝合时对齐旗袍前后片，也有利于电脑根据纸样的大小码数，自动生成其他尺码的样板。接着，沿纸样流畅的曲线一路按下代表线条的“1”，就逐渐将纸样的形状录入电脑。

　　“停，这里不对。”陈英海的手指轻点在腰部最细的地方，“这儿要收腰，得打刀口的标记，没有刀口直接缝上会皱在一起，人穿上旗袍就没了腰身。”看来，还是得有老师傅的经验把关，才能在数字化的辅助下做出合体的旗袍。

　　扫描出这件S码旗袍样衣的数字化样板后，陈英海根据经验进行校正和调整，再输入一串胸围差、衣长差等数据，M、L、XL码的旗袍样板也出现在电脑上。

　　将扫描得到的样板打印出来，平整地铺在对折好的布料上，用镇纸固定住，打版师给我们一人递上一把裁缝剪刀，让我们按照纸样裁剪布料。

　　剪刀长约30厘米，我们各选一处开始裁剪，没剪几下就觉得有些卡顿，手腕沉沉的。

　　冯言君告诉我们：“电脑算出来的参数比较死板，打版师傅熟悉面料和版式，可以在剪裁时进行调整，让旗袍更合身。”

　　冯言君算了一笔账：过去纯手工制版时，每个尺码都需要单独打版，画图慢、改版慢，工厂一年能开发的新款式有限。如今，经数字化助力，打版速度大大加快，工厂与上海、广州等地的年轻设计师合作，一年能推出三四百个新款。到了销售旺季，工厂每天都生产两三千件旗袍。

　　一件旗袍两种风情

　　涌泉旗袍，既有传统风格，又能求新求变。在当地小有名气的旗袍设计师尹晓波家中，我们对此有了更直观的了解。

　　离开“简丽美”后，我们来到尹晓波家。在样衣区，我们看到，缀着珠帘、配着白色小斗篷的短款小香风旗袍俏皮可爱，缎面上梅花暗纹和红梅盘扣相呼应的简约无袖旗袍很亮眼……

　　作为“旗袍二代”，尹晓波并没有固守涌泉旗袍大多以侧九扣旗袍为主、面料上多用织锦缎的传统，而是在不改变立领、门襟、盘扣等旗袍特征的基础上，更注重日常实用性。尹晓波的观点是：“颜色不必过于张扬，工艺要更简约，布料要更轻盈丰富，款式要更时尚。”

　　尹晓波小心地从袋子中拿出一面泛着银灰色流光的半成品旗袍前片。“这也太好看了！”我们惊叹道。只见亭台楼阁、小桥流水都化作写意的笔墨自裙摆蜿蜒而上，金色颜料则勾勒出湖心亭、屋檐和山峦的轮廓，大气而雅致。这正是山水画和旗袍“碰撞”的成果。

　　除了在外形和面料上进行调整，尹晓波还在试验把更多元素融入旗袍设计。“我联系了中国美术学院的大学生，想把台州府城墙、东湖等本地景点和山水画相结合，以手绘的方式呈现旗袍的美感。这样就能走创意定制的路线，拓宽消费群体。”

　　尹晓波的母亲、66岁的冯贻凤也在帮衬他，老人家偏爱将传统的涌泉刺绣技艺融入旗袍制作。她坐在绣棚前，在一幅绣布上穿针引线，勾勒出花型的轮廓。“别看这幅花看起来简单，可需要不少环节，我用平针绣打了个底，你们来试试？”

　　我们学着冯贻凤的样子，试着将针从轮廓的底部戳入，要从右边穿出来的时候却找不准位置，在绣面上留下几个错落的小孔，绕出来的线也是忽紧忽松，不甚美观。

　　“你们这样插针比较累，戳上来也不平整。要用大拇指和中指拈着针，把丝线拉紧，小拇指可以贴着绣面。”冯贻凤看出了我们的局促。调整姿势后我们再次尝试，落针时果然轻松了许多。待我们体验完，冯贻凤将绣好的花朵缝制到旗袍上，旗袍一下子熠熠生辉。

　　尹晓波推崇简约时尚，冯贻凤偏爱传统技艺，这两种风格，让旗袍展现出不同的风景。

　　青石板上的旗袍秀

　　涌泉旗袍正在被越来越多的潮人知晓。如今，在临海体验旗袍定制，去紫阳街、东湖公园等景点开展旗袍秀，已经成了社交媒体上一条热门的文旅路线。我们都期盼，能身着旗袍走走这条路线。

　　询问过我们的身高、体重后，尹晓波又仔细地量了量我们的肩宽、臂围等，并利落地为我们各选了两件新中式旗袍：一件是改良过的淡蓝色时装旗袍，“腰部这里做了波浪褶，特别藏肉”；另一件则是柔软的黑色丝绒旗袍，适合日常穿着，“这款是卖得最好的，也比较耐脏。”

　　站在镜前端详，浅蓝色的时装旗袍衬得人清秀文静，黑色丝绒旗袍保暖又不显臃肿，我们都非常喜欢。

　　当我们穿着旗袍，漫步在游人如织的紫阳街上，不时与盘着头、穿着旗袍的年轻姑娘擦肩而过。青石板路两侧，玻璃橱窗内的旗袍时髦精美，和古街的一砖一瓦相映成趣。这别致的风景，引得游客频频驻足。

　　过把瘾后返回涌泉镇，我们走进镇上的旗袍专业市场——中国·临海旗袍城。这是一个总建筑面积4万平方米、占地28亩的旗袍园区。古朴的环形展厅里，一件件老器具无声讲述着涌泉旗袍的发展历程，二楼的门店已经装修一新，这个集生产、销售、直播、体验于一体的旗袍专业市场即将开张。

　　中国·临海旗袍城运营方相关负责人陈锋介绍，旗袍城将引进杭州等地的达人主播，同时培养本地电商直播人才，开拓更大的全国二级批发市场。“我们的本地商家可以抱团对外宣传推广，进一步打响涌泉旗袍的品牌，让旗袍产业走上正规化、品牌化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