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吴丽燕

　　在这个日新月异的时代，智能网联汽车正逐步成为人们的日常用品。

　　它搭载了先进的传感器、控制器等装置，并融合现代通信与网络技术，能实现车与人、车、路、云端等智能信息交换、共享，具备复杂环境感知、智能决策、协同控制等功能。

　　新车上路前，得先过测试关。行业的发展催生了全新的职业，智能网联汽车测试员就是其中之一。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此前公布的19个新职业，智能网联汽车测试员位列其中。

　　智能网联汽车测试员究竟是怎样工作的？日前，我在德清跟随智能网联汽车测试员张振炫，亲身体验了这份新工作。

　　测试场，就如微缩城市

　　德清是全国首个以县域为主体创建的国家级车联网先导区和工信部“车路云一体化”首批应用试点之一。德清县高新园的智能网联汽车测试场，是同时满足单车智能和智能网联测试需求的封闭测试场，占地500多亩。

　　单车智能测试，主要聚焦车辆自身搭载的传感器和计算系统在真实道路环境中的性能表现；智能网联测试则侧重于车与车、车与路等之间的信息交互与协同能力。

　　进入封闭测试场，我发现这里如同一个微缩城市，十字路口、红绿灯、街景墙、S形环路、隧道、停车场，甚至连广告招牌和小区名字都有，一辆辆试验汽车贴满“斑马纹”，车标、内饰标志都被覆盖得严严实实，辨认不出品牌。

　　“各家车企的新车型进入市场前，都不能提前曝光，因此测试场有严格保密要求。”手拿《智能网联汽车自动驾驶功能场地试验方法及要求》手册的张振炫，正在给刚入职不久的00后小伙薛稼祥讲解相关政策文件、测试规程和标准。

　　“我们会使用检测仪器及设备等，对智能网联汽车及其相关零部件进行功能验证，配合车企研发测试工程师发现问题、解决问题、验证功能。”张振炫说，他们的职责，就是专门给具有辅助驾驶功能的智能网联新车在上路前“找茬”，把好“安全”这道关。测试项目包括汽车环境感知系统、智能驾驶系统、车路协同系统等。

　　“做测试，要学搭建各类场景，如低速避障、‘鬼探头’、多车冲突等。”穿上警示衣，张振炫带着我和薛稼祥两个助手，准备搭建一个“鬼探头”场景。“这是最常见的单车智能测试之一，主要模拟行人或非机动车突然从路边障碍物后冲出，以测试车辆的紧急制动响应系统。”说着，他从后备厢拿出测试的“老同事”——一个高180厘米的假人模型。

　　“搭建时，要注意细节，比如假人的手臂要自然下垂，头部需微微前倾，以此模拟真实的行人姿态。”在张振炫指导下，我们经过一番努力，把假人稳稳地立在轨道上。

　　“鬼探头”，假人窜了出来

　　“鬼探头”场景搭建完成，测试如何展开？

　　上测试车前，我细细打量，发现它与传统汽车不同，装有摄像头和激光雷达，车内放置着智能平板和黑色机箱。“依托测试场的智能测试系统，这些设备能精准设置各类行驶参数，把控测试全流程。”薛稼祥用最近学到的知识向我解释，测试中，测试员需驾驶车辆匀速前进，严禁人为干预制动，这样才能让测试数据更真实地反映紧急制动响应系统的应变能力。

　　在薛稼祥的帮助下，我在智能平板上设置车辆起始点、假人初始位置等参数。随后，张振炫和我坐上测试车。我坐在副驾驶座，在智能平板上启动了测试按钮。坐在主驾驶座的张振炫，将车辆时速控制在40千米/小时匀速向前行驶。

　　在距离假人还有15米时，“他”突然窜出来。“小心！”我有十余年驾龄，即便坐在副驾驶座，当看到前方出现“人”时，踩刹车的右脚还是会下意识地向前伸。

　　车辆依旧匀速向前，距离假人越来越近，此时我感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了，双手也不自觉地攥紧了安全带，张振炫却面不改色。伴随“嘟嘟”系统音和“吱”的刹车声，测试车紧急自动刹车，停在距离假人约1米处。

　　“做这一行需要有一颗‘大心脏’。”看到我紧张的样子，张振炫笑着安慰，他刚开始参与测试时，看到假人越来越近，也会习惯性地去刹车。“仅这样的场景测试，就要测试不同的车速、天气状态等，常常一做就要几十甚至上百次，慢慢也就习惯了。”

　　说着，我们继续将车开回出发点，车速提升至50千米/小时、60千米/小时。车速50码时车能安全停下，60码时车会与假人“亲密接触”。“这说明紧急制动响应系统还需要再改进。”张振炫说，每一次测试，智能测试系统都会实时记录包括信息传输、行驶速度、制动距离在内的各项数据，而这些数据会形成紧急制动响应系统的分析报告，为该系统优化提供依据。

　　踩刹车，测试员紧急接管

　　随着测试的深入，我们从单车智能测试转向智能网联测试，测试场景也切换至交叉路口协同测试区。这里建有模拟城市十字路口的设施，多辆智能测试车在不同车道行驶，以此模拟真实的交通流量。

　　我们的车辆刚驶入测试区域，智能平板便显示出“周边智能车辆3辆，距离为100米、50米、30米”的画面提醒。当车辆行至路口准备左转时，系统突然语音提示“右侧直行车辆加速驶来，存在碰撞风险”，随即自动停车等待。

　　我向右侧看，果然，十字路口有一辆车正快速驶来。“如果是人工驾驶，驾驶员可能因视线盲区不一定能及时发现，而智能系统通过车车通信技术，能够及时获取周边车辆的行驶数据，从而避免碰撞。”张振炫说。

　　测试伴随着一些不确定性。在一次多车交叉会车测试中，系统本应通过车车通信，同步获取路口另外3辆测试车的实时车速、行驶方向，可其中一辆测试车的车载通信模块突发故障，信号丢失，接近我们车时，我们车上的车载智能驾驶及安全防护系统没做出反应。眼疾手快的张振炫紧急接管，踩刹车停了下来。

　　“车车协同的核心是信息传输的准确性和实时性，任何环节出现一个小问题，整个协同系统都可能失效。这个车载通信问题要重点标注，以便车企技术团队优化。”尽管智能测试系统会全程实时记录，但张振炫还是让我记录下故障发生的时间、场景，便于后期回溯。

　　在张振炫看来，所有智能化模块操作，安全是底线。“每一次故障的解决都是进步，我们要把这些进步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安全。”

　　智能网联汽车测试场的封闭测试只是测试中的一环。德清还打造了自动驾驶车路协同仿真场景库，实现了全域949.3公里道路开放测试，构建起“虚拟+封闭+开放”的一站式测试服务体系，为车企提供全面、高效的测试解决方案。

　　“去年我们几乎没停过。”张振炫说，蔚来、吉利、零跑、上汽等20多家长三角重点车企都在这里展开常态化测试，2025年度累计服务车型超30款。

　　正是看到车联网产业的快速发展，原本是传统汽修专业老师的张振炫走下讲台，成了一名智能网联汽车测试员。“现在，我不仅要懂汽车构造，还要懂电子技术、算法原理，还要有应急处理能力。”

　　我离开测试场时，夜幕已降临，几辆测试车还在忙碌。截至发稿时，这一天的测试结果已反馈给相关车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