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张留

　　刚刚过去的2025年，毫无悬念是人工智能的“出圈年”——机器人在街角协助指挥交通，普通人指尖轻点就能谱写旋律、设计海报，技术的快速发展刷新着社会认知。

　　最初的惊叹，正逐渐沉淀为一个时代命题：这股智能浪潮，如何成为赋能千行百业的日常？

　　省两会期间，人大代表们的一场讨论，将目光投向了那些“意想不到”的地方。

　　话头由省人大代表、杭州市城乡建设管理服务中心高级工程师江帆关注的一滴乡村污水引起。去年10月，杭州西部山区一段新铺的污水管道完成验收，附近村庄681户农家的污水汇入管网。“这不仅是一次物理的连接。”在江帆代表看来，一个有趣的变化正在发生：当第一滴污水流入新管，它便成为了一串数字代码。

　　这滴水，开始“思考”了。它汇成水量、用电量、水泵启停情况等数据，可以辅助治污决策。在江帆代表的畅想中，还有更具未来感的场景：今后这些乡村污水数据，或许也可以涵盖流速、化学成分等指标，实时汇入浙江省“农房浙建事”智慧管理平台，一旦数据异常，系统能立即预警。

　　不过，畅想的落地，首先撞上了一道坚实的成本之墙。江帆代表算了一笔账：杭州乡村有9000多个污水处理终端，一套在线监测设备需投入数十万元，甚至超过污水处理终端的造价。尽管2019年颁布的《浙江省农村生活污水处理设施管理条例》明确提到，要“对日处理能力二百吨以上的集中处理设施，实时检测进出水水量、水质”，但高昂的初始投入与运维成本，让广袤乡村的全面智能化仍显奢侈。

　　同样的渴求，也在临安天目山的林海中回响。

　　省人大代表、天目山林场场长顾晓波接过话茬，描述起他心中的“无人林场”，是一个由数据驱动的未来：传感器隐匿于叶脉之间，收集光、温、湿、肥等数据；人工智能模型则像一位不知疲倦的护林专家，精准预测病虫害、分析最佳生长条件。

　　从治污到护林，场景虽然不同，但对智能时代的渴求，已如禾苗盼雨露般真切。“我们缺的不是技术，而是让数据‘活起来’并产生价值的可持续模式。”顾晓波代表认为，人工智能要赋能基层、传统的领域，恰恰需要攻克成本高、条件复杂的“硬骨头”，这是对投入模式与价值衡量标准的考问。

　　来自医疗、视觉技术等领域的代表，则带领大家感受到人工智能以另一种速度生长。

　　在医院，AI已从辅助看片工具，进阶为能预问诊、随访互动的医生助手。省人大代表、萧山区第一人民医院医督员王云超分享了“数字浙江”建设的红利：全省五级医疗卫生机构信息系统的全面贯通，为数据汇聚提供了基础。去年，国家人工智能应用中试基地（医疗）落户萧山，依托汇聚的数百亿条健康医疗数据，已吸引来自北京、上海的数十家人工智能企业入驻，通过“平台+生态”的模式，加速从技术到产业的循环。

　　一场对话，一面是乡村正在加速的智能化探索，一面是城市凭数据优势构建的创新生态。鲜明的对比，将代表们引向一个更深层的思辨。

　　“人工智能赋能千行百业，关键命题正在发生转换。”省人大代表、浙江大华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先进技术研究院院长殷俊分析，“早期是‘拿着锤子找钉子’——技术先行，四处寻找应用场景；而现在，更需要千行百业主动提出对‘锤子’的需求。”

　　这正是浙江的机遇与担当。按照打造人工智能创新发展高地的“浙江计划”，到2030年，我省人工智能核心产业营业收入将超1.2万亿元。实现这一目标，不能仅靠优势领域的突进，更取决于能否激活如乡村污水治理、山林养护这样庞大而基础的传统领域。

　　“真正的技术突破和产业天花板，永远在具体、真实的需求场景里被抬升。”殷俊代表笃定地说，人工智能正步入技术与产业需求双轮驱动、相互塑造的新阶段。

　　代表们你一言、我一语，一阵“头脑风暴”后，话题又回到那滴开始“思考”的污水——它的真正价值，是让人们看到，那些田野上、山林中最不起眼的领域，正是人工智能走向千家万户必须穿越的现实地带。

　　如今的浙江，在共同富裕大场景中，正深入推进以“千万工程”牵引城乡融合发展、缩小“三大差距”，坚定地将乡村污水治理这样基础的工作，纳入智能化变革的叙事。当技术开始沉入城乡一体融合的基底，它便能从喧嚣的热点变成变革的基石，完成从赋能到融合的深刻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