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3日，星期五。上午到办公室，就看到一个未接电话的号码，我打过去，是一位女同志的声音。她说姓梁，是黎先耀的爱人。接下来，她告诉我一个不愿听到的消息，我的老朋友黎先耀先生于11月5日仙逝，享年84岁。她说，黎先耀走得很清醒，也很安详。对自己的后事也作了安排，不开追悼会，骨灰撒在故乡。老梁的声音是轻轻的，而我的心中却已掀起了波澜。这几天北京大雪，天气骤冷。我心里就记挂黎先耀、袁鹰、柳萌等几位老作家，分别给他们打电话，要他们注意身体。黎老家的电话我没有打通，哪里想到他已经走了。老梁说，黎先耀走时，还想写一首诗，在浙江日报的钱塘江副刊上登一下，把自己即将离世的情况告诉家乡父老，可惜当时没有记下来。

　　想起来，我与黎老从相识、相知到成为老朋友，已有7年。那是2002年，浙江日报钱塘江副刊准备改版。为了提高副刊的文化品位，我们决定向全国的知名作家约稿。为此，我与版面编辑专程上北京。当时，我通过中国作协的办公厅主任陈崎嵘和我们浙江籍的著名作家张抗抗，分别将袁鹰、邓友梅、丛维熙、柳萌、舒乙、黎先耀、雷抒雁、叶延滨等在京的十几位著名作家请出来。因为黎先耀、袁鹰、张抗抗都在杭州住过，或读过书、或就在杭州出生，所以对我们都十分关照。黎老当时已年近80，可那天还是兴致勃勃地来了。我记得当时就在中国作协附近的一家酒店请他们吃饭，黎老喝了一点酒，脸红扑扑的，显得十分儒雅。他拉着我的手说：“我就是正宗杭州人。看到家乡来人，我心里特别高兴。你放心，我有稿子一定先给你们。”那天，我们尽兴而散。2003年钱塘江副刊改版后，就设立了“名家特稿”栏目，我回杭不久就收到了黎老寄来的稿件《母校情深》。在文中，他写道：“那次‘杭初’（注：原省立杭州初中，现杭州第四中学）百年校庆，华君武学长送给母校一幅漫画，画了一个可笑的躺在襁褓中的老头儿，旁有蜗牛一只。上题：‘永不走路，永不摔跤，永处襁褓。’我们在母校‘严谨求实’的思想教育下，虽然世路坎坷，不断摔跤，但是总在不断地前进啊！”

　　黎老1926年生于浙江杭州，上海暨南大学商学院毕业。他是《经济日报》的高级编辑、《科技导报》特约编审、北京师范大学博物馆学教授、北京市人民政府文化顾问。曾任北京自然博物馆馆长，创办并主编《大自然》杂志，创作和选编了许多科学小品文集，被评为新中国有突出贡献的科普作家。他的主要作品有:《鸟的乐章》、《大自然的召唤》、《神奇的发现》、《现代人的智慧》等，都被评为优秀图书。

　　黎老还是一位诗人，散文大家，他的大自然小品集风格清新，知识渊博。他诗人、科学家一身二任，写起科学与文学联姻的科学小品，得心应手，科文并茂。他写的《莼鲈之思》，是一本关于环境保护方面的既有益又有趣的科学文艺书籍，不但能增加人们维持生态平衡的科学知识，还能培养人们热爱大自然的高尚情操。当他将自己的散文集《观音水仙》赠给冰心时，冰心老人回信说：“科学家能写出这样文情并茂的文章，十分敬佩……”而刊登于本报2003年10月17日的《莼鲈之思》，却是一篇乡情浓郁的散文。在这篇文章里，黎老回忆了1984年暮春时节应杭州大学邀请，回到故乡讲学，重游西湖的经历，表达了一位游子对故乡的眷眷之情。以后，本报还先后用了他寄来的《鉴湖如画太守情》、《枫桥香榧》、《诗灵画魂最爱梅》等作品。在这些作品中，黎老都倾注了自己浓浓的家乡情和对故乡的美好祝愿，在读者中反响很好。

　　今年春节前，我和副刊编辑到北京去看望名家，请大家聚一次。我给黎老打了电话，他答应得很爽快。考虑到他年事已高，我也请了他的爱人一起来，互相可以有个照应。我们就在北京的娃哈哈大酒店请大家吃一个饭。黎老夫妇就坐在我的旁边。席间，他兴致很好地和我谈了办好副刊的很多好建议。这次相聚，除张抗抗因在外地专心写长篇来不了外，邓友梅、丛维熙、舒乙、雷抒雁、柳萌、周明、韩小蕙、叶延滨、王宗仁、孙郁、邱华栋等名家都来了。老朋友见面，十分高兴，也十分尽兴。吃完饭，我一直把大家送到楼下，相约以后再聚。回杭不久，我又收到了黎老寄来的稿子《读书和旅游》。想不到，这次相聚，竟是我最后一次见到黎老。

　　黎老虽然走了，可是他的音容笑貌宛在，他留给我们的知识财富和一篇篇美文还在。黎老，你一路走好，家乡人民永远怀念你，老朋友们永远记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