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绿胜流年
沈琳
■ 沈琳
搬离位于斗鸡巷的老宅多年,很少再到附近走动。不知不觉夏天也过了,可总想着比邻那一方砚池里的荷花,今年是否依然盛开。
外公家也在砚池附近,休息日父母都会骑着自行车带我去吃饭,总要经过这方池塘。有时,还会停下来,看看荷花、莲叶。外公,砚池,就这样在记忆中紧紧交织在了一起。
说起来,那砚池是有典故的。建于明中期的砚池亦称包塘,为官宦人家花园之池。长方形,东西向,池长约60米,宽12米余,水深1.5米左右。站在池西可以看到方山双塔倒影如双笔直插水中,状如砚台,遂改名为“砚池”,边上旧称包塘岸也随之改为“砚池巷”。巷内现存进士第石刻对联“古砚池蒸云五色,远峰山映笔双枝”,见证了这个时期了黄岩文人的雅致生活。
到20世纪90年代,经过多年淤积,砚池仅余长18米,宽11米,水深0.7米。我记忆中的砚池,就是这个年代的。虽然与历史上曾经有过的清雅古韵对不上号了,但那夏日里的满池荷花却伴着我整个童年时光。我读的第一个早托就是“砚池幼儿园”。
外公是个老法官,在我印象中做事严谨、不苟言笑,这也成为我对他“敬而远之”的原因。就拿我们和两个娘舅周末去外公家吃饭来说,本来就是大家周末聚聚,可是每次外公都要排菜单,再根据单子去买菜、做饭,整整齐齐地排上一桌子,像安排部队打仗似的,毫不含糊。
我上小学的时候,老城区开始改造,我们家的房子也属于拆迁范围,我们租住到了外公楼下。这段时间,是我与外公近距离接触的时光,我也从“敬畏”变成了仰望、依赖。
这时外公已经离休了。住到他楼下后我才知道,他们这个楼道单元里住的八户人家,都是从部队转业到公检法司的领导,而其中我外公的年龄最长、职务最高。那时没有清洁工,我每天都看到住在三楼的外公拿着扫帚从四楼扫到一楼,一年到头只要不下雨从不间断。
有一年刮台风,下了很大的雨,整个城区都被水淹了。我们楼下的小路由于地势低,马路上的水都倒灌进来,水位到大人的大腿根了。我爸爸当时在乡镇工作,抗台期间都不住在家里,在电视台当记者的母亲急于赶到抗台一线采访。外公看到楼下的水一时不可能退下,就让妈妈趴在他背上,蹚着快齐腰深的浑水把她送到了马路上,说女孩子不能浸脏水。我隔着窗户看着冒雨在水里背着妈妈的外公,那个身影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里。
如今,外公已经远去,我常常想起他,也想起那池碧水。想起青莲薄瓣轻软,临风微颤,清雅香气随风漫开,整条巷子都浸在淡淡的荷香里。
青莲,清廉,忽然觉得外公的一生也正是如此。
这些年,我看到过济南大明湖的满池荷花,也看过天台国清寺里阔大的叶子托起淡淡荷香。但依然忘不掉那条小小、短短的巷子里,记忆中的荷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