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庆彬

　　10月9日，外交部发言人毛宁在例行记者会上回应日本右翼势力向国际主流大模型“投毒”一事，直言这是日本右翼势力歪曲美化侵略历史的新伎俩，国际社会必须提高警惕、共同抵制。据披露，一些大模型已经把“七七事变”说成“日中军事冲突”，把“南京大屠杀”说成“南京陷落”，把日本侵略东南亚说成“对南方资源的关心”。

　　细看这三个说法，早就在日本被篡改的历史中埋下伏笔：“冲突”是日本政府当年为规避宣战定下的口径，“南京陷落”是1937年东京提灯游行庆祝时使用的标语，“关心”则是把日本大本营政府联络会议文件里的“急速获得重要国防资源”换了个体面说法。技术时代篡改历史，已经不必伪造史料，改标签、抢入口、调权重就够了。

　　日本政界最拿手的是改词。2021年4月，菅义伟内阁通过答辩书，称“从军慰安妇”一词不当，应改称“慰安妇”。同年9月，日本文部科学省批准5家出版社修改29种初高中教科书。词一改，教科书、试题、学习网站、问答社区跟着改，几年后全部沉进语料库。日本政府一份档案都不用碰，大模型就会把新词当成常识复述。

　　日本右翼也在抢占公共知识的入口。维基百科是几乎所有大模型的基础语料。据一位旅美日本作家撰文披露，日文维基的“南京大屠杀”条目2010年经一名用户提议改名“南京事件”；“731部队”条目里描述人体实验的大段引文以“过度引用”为由被删，人体实验被写成诸说之一。守住日文维基中的几个条目，就等于替日语大模型定了调。

　　用展陈和“证言”对冲史实，是更“体面”的做法。日本内阁官房委托民间财团运营的产业遗产信息中心2020年在东京开馆，馆内用端岛老岛民的影像证言淡化朝鲜半岛劳工被强征的历史。2021年7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委员会通过决议，对日方说明不充分表示“强烈遗憾”。影像证言看上去像史料，其实经过挑拣；生成式AI普及之后，“证言”和“老照片”都能批量生成。

　　日本右翼最粗放的办法是刷量。据悉，日本众包平台CrowdWorks上有发包方长期付费招募“批判中国类”视频，接单者用AI生成素材，几分钟就是一条。算法容易把数量当成共识，语种差又放大了偏差。日语语料越厚，用日语提问的人越容易听到日本右翼的版本。

　　技术改变的不只是篡改的手段，还有历史被记住的方式。搜索引擎给出十条链接，读者还要比对；大模型只给一个答案，且往往不带出处。战争亲历者相继离世，下一代人碰到历史问题，越来越多是先问AI。档案馆里存着什么是一回事，大模型先调出来什么是另一回事。日本右翼争的就是这个默认答案：历史定性松一寸，日本摆脱战后体制约束、推进“再军事化”的舆论阻力就小一分。

　　面对日本右翼向AI“投毒”的情况，应对也得换打法。

　　大模型开发者应当把历史定性锚定在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判决、南京审判判决和国际社会公认的日本政府官方表态上（如日本外务省官网曾明确表示日军进入南京后杀害非战斗人员等行为“无法否认”），而不是锚定在网上出现次数最多的说法上。同一个问题用中文、日语、英语分别去问，定性不该随语种改变，这应当成为模型上线前的必检项目。

　　中国也要补上真相的供给，南京大屠杀档案、衢州义乌细菌战诉讼材料、幸存者口述，应当加快做成多语种、机器可读、可溯源的公开语料。铁证不能只躺在档案馆里，也要出现在算法读得到的地方。

　　（作者系数字经济智库高级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