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征路上的青年证明：哪怕外界只剩窄路，人依然能用内心的选择定义自己的道路。这种“绝境中确认自我”的主体性，正是当代青年尤为需要的精神资源。

长征路上的选择之问

　　■ 谌晨帅

　　据抖音文旅数据，近几年国庆#重走长征路#话题累计播放量超18亿次，不少青年在B站、小红书发布探访vlog。为什么现在的年轻人愿意主动走进90年前的那场远征？

　　当“长征游”成为青年出行热门选择，有人将其归为“红色打卡”，但青年的行为早已跳出走马观花的逻辑。延安新区高级中学学生沿红军行军路线徒步20余公里，在长征胜利纪念馆复盘“切尾巴”战役战术细节，追问决策背景；江西瑞金一批00后常年驻守红色旧址，用短视频拆解长征故事。驱动这股热潮的并不是简单的行政指令，而是一种共同的心理：寻找。他们不是“参观”历史，而是“追问”历史。

　　很多人以为青年被长征故事打动是因为共情苦难，可真正触动人心的，是苦难中的主动选择。娄山关战斗中，21岁团政委钟赤兵右腿中弹，无麻药条件下三次截肢，伤愈后拒绝就地养伤，拖着残躯走完了长征全程。最戳中我们的不是“他好苦”，而是“他为什么不肯留下”。

　　钟赤兵面对“走还是留”，我们面对“选哪条路”。问题不同，困境的结构却相似：当所有选项都不完美时，人靠什么做决定？长征战士并非没有选择——他们可以脱队、留在后方，他们没有的是“轻松坦途”，但在放弃与坚持之间，始终握着选择的主动权。

　　《中国青年报》近年调查显示，超六成受访大学生“面临多重选择却找不到方向感”。考研、考公、就业选项丰富多样，我们拥有选择的自由，却常在选择中迷失自我。而长征路上的青年证明：哪怕外界只剩窄路，人依然能用内心的选择定义自己的道路。这种“绝境中确认自我”的主体性，正是当代青年尤为需要的精神资源。

　　面对这场青年追寻长征精神的热潮，两种常见误读遮蔽了精神寻根的真正价值。一种是过度浪漫化，本质是取消了批判性——把所有走进旧址的行为都等同于“精神觉醒”，模糊了真诚寻根与形式主义的界限。不少景区推出打卡式红色文旅项目，有人只为凑齐社交九宫格，对历史本身毫无兴趣。但不必急于非黑即白地否定，愿意走进现场本身就是一种起点。另一种是刻意工具化，本质是取消了超越性——把长征精神降格为“抗压训练”，包装成“学吃苦、卷赢同龄人”的职场鸡汤。长征精神的核心从来不是“忍受苦难”，而是在不确定的前路中坚持方向。当代青年需要的不是“更能吃苦”，而是“知道为什么而吃苦”。

　　据党史研究者统计，长征中红军指战员平均年龄约25岁，团以下干部战士不足20岁。90年前，那群和我们年纪相仿的年轻人，用一次次选择定义了一代人的精神坐标。今天，当Z世代走进娄山关、走进吴起镇，我们不是继承现成的答案，而是重新提出根本问题：在我们这代人的“长征”中，什么值得坚持，什么值得放弃？传承长征精神不必复刻徒步行程，而是在每一次人生选择里叩问初心，不做打卡式的传承，要做追问式的传承——追问先辈的选择，也追问自己的初心。

　　（作者系山西大学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