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菊帖
钟读花
■ 钟读花
周敦颐《爱莲说》中,一句“晋陶渊明独爱菊”,奠定了陶渊明赏菊最佳者的地位。古人风雅,受陶渊明的影响,赏菊之风,颇盛。
明王伯縠便在《寄孙汝师》一笺中,有如此表达:“江上黄花灿若金,蟹筐大如斗,山气日夕佳,树如沐,翠色满裙,顾安得与足下箕踞拍浮乎?”
菊花金黄,巨蟹如斗,美酒斟杯,再加上“山气日夕佳”,树如新洗,翠色一地,该是何等心旷神怡矣,该是怎样神采飞扬矣!
而我之赏菊,即简单矣。独爱野菊花,而且是野菊花中的黄菊花。我一直认为,黄菊花,才是菊花之本色,之至色。
深秋至,乡野间,野菊花遍地开放。山坡上,沟壑中,河岸边,碎石间,篱园下,在在有之。野菊花,花朵小,花朵碎,花朵密集,花香却是更浓、更烈。大片的野菊花,秋风一地,锦缎一般铺展开,给人一种铺张的气势;丛丛的野菊花,花团锦簇,洋溢着一份团聚的欢喜;单株的野菊花,一株独立,瘦伶伶,娉婷婷,有一种摇曳之风姿。野菊花,怎么看都好,怎么看,都让人觉得美。
野菊花的香,是一种浓浓的药香。每年秋天,我都会采几束野菊花,插入长颈瓶中,作为清供。野菊花的药香,弥漫一室,我看着它日日枯萎,直至彻底干枯——但我仍然留着它,想倔强地留住那一个秋天。
后来,我读画,读到一些画家的《瓶菊图》,方知“瓶菊”作为清供物,也是古人赏菊的一种方式——菊在案头,秋天就留在了心头。
唐寅画有一幅《菊花图》:山石一块,荆棘数丛,菊花一株。菊株甚大,可谓“一菊如树”,枝干挺拔,花朵纷繁,一派傲霜迎寒的娇姿。真好,我觉得这是一种写照,是唐寅桀骜不驯,特立独行的写照。
八大画菊,只画折枝,而且只有“一枝”。一枝菊花,花朵三四,菊叶黢黑,菊花垂垂,呈萎靡状,多颓败象。作为明末皇室遗民,彼时的八大山人,似乎看不到未来,看不到生机,故而,其画亦多“有骨无相”——好在,相是皮毛,骨在心中——八大傲骨立世,特立独行,亦是一奇人也。
画家画菊,亦是赏菊;我们读画家画中之菊,也是另一种形式的赏菊。
是为赏菊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