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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9版:文韵周刊·钱塘江

致南繁

  ■ 崔子川

  一粒稻谷从江南远嫁到海南

  绿皮火车上,有人抱着谷粒打盹

  江南饿着。稻瘟病烧过田埂

  他们必须南下,在异乡的冬天

  寻找一粒不死的种子

  轮渡颠簸。甲板上裹紧棉衣

  怀里紧抱着的,比体温还烫

  这群人叫“南繁”

  ——史书相对陌生的一支:

  姚海根、裘伯钦、叶复初……

  念这些名字,像念一串稻种

  一个名字,一株秧苗

  无数个名字,一片灌浆的稻田

  一碗稀粥能吃出四十九粒黄沙

  夜宿田埂,枕头是化肥袋,被子是月光

  家乡的谷粒与头顶的星辰说着情话

  在稻田里,这群把家书藏进枕底的人

  是接生人——

  去雄,授粉。

  催芽是催生,抽穗是分娩

  灌浆的夜晚,他们蹲在田头

  听每一粒谷子吮吸的声音

  这群稻痴啊,粗粝的双手

  能认出每株稻穗的脸

  却认不出照片里孩子又长高几寸

  一株名叫小薇的水稻飞上太空

  它带去的,是四万种可能

  其中一种,叫“丰饶”

  这是南繁人最长途的一次远嫁

  万年前的稻种,还在浦阳江畔沉睡

  河姆渡人、良渚人弯腰的姿势

  和今天翻山跨海的南繁人一模一样

  他们把自己种进土里

  长出的,是众人的丰收

  风吹过,江南稻浪渐次金黄

  弯腰的人,像一株成熟的稻穗

  深深,深深

  垂下了头

  ——而那低垂的穗尖上,站着十四亿个

  饱满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