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韩锋

　　《野草》文学杂志2026年第四期刊发的中篇小说《女市长》，是浙江作家潘育萍继《女县长》《女巡视组长》后，发表的又一部当代政务题材小说。潘育萍的小说创作，以自己长期深耕地方政务实践为基础，不纠缠于权力博弈，而是另辟阳光叙事之道，在特定、在场的环境下塑造了一个个坚守信念、处事果断又充满温情的女主政干部形象，在当代政务小说中呈现出独特的风格。

　　《女市长》的故事设定在江南一座地级市，讲述了主人公李雪莹从代市长身份履新，到去“代”转正、跌宕起伏的从政故事。潘育萍创作的根基来自其真实的人生经历。她早年从军，转业后长期在机关单位工作，拥有独当一面的政务经历，也有深刻的社会思考。

　　《女市长》的一个鲜明特色是作家把主人公置于“代位”履职的背景下展开艺术构思。这是潘育萍长期在政务岗位上对干部考察、思考并提炼出的典型文学场景。在干部的组织体系中，地方行政主官的履新大多要经历一个“代位”的过程，该阶段相当于一块测试干部德与才的试金石。对一些干部来说，在“代位”阶段，他们会有所顾虑，难以放开手脚大胆作为。曾经担任过组织干部的潘育萍，对这一类干部的心理状态有着比常人更为透彻的了解。因此，小说没有去写正式上任后大刀阔斧施政的女市长，在潘育萍看来这样容易落入“好人好事”式的俗套。她把李雪莹放在还不能名正言顺的代市长——这一最考验人性、胆识和品格的特殊阶段去做灵魂的拷问，体现出来自生活、别出心裁的文学眼光。

　　例如，在第二章里，作者没有写代市长按部就班的政务日常，而是设置了一场看似与她职权没有直接关联的新闻工作会。这个有些“反常”的会议不免令人心生疑惑：“市长怎么开起新闻工作会议来了？”其背后的潜台词不言而喻：身为代市长，此举是否越权越界？按照分工，新闻工作由市委书记主管，并非“代市长”的权责范围。

　　而曾经担任过县级市市委书记的李雪莹深知，城市治理与社会发展离不开新闻舆论的监督，但新闻监督却常被一些地方官员挡在“篱笆墙”外。李雪莹要打破这些人心中“防火防盗防记者”的固化心态，拆掉这道“篱笆墙”。她要加强新闻监督，设立“电视问政”栏目，就民生问题公开向有关部门领导提出质询。这种敢闯敢拼、直面问题的魄力，体现出李雪莹一心为公的从政品格和推进改革的抱负。

　　对于这一看似有些越俎代庖的情节，潘育萍进行了细致的艺术处理：李雪莹并非蛮干，而是会前主动向市委书记康剑请示汇报，并请宣传部长高一尘全程参与、协同推进。这也隐隐表达了她对市委推动宣传工作提质增效、走上新台阶的期许。

　　再比如，在处理县级市碰到的民生难题时，李雪莹没有用“商量汇报”“研究研究”这类虚与委蛇的话术，她一出口便是实打实、硬碰硬的行动方案。这样的情节展现出她雷厉风行、务实为民的行事风格。

　　在人物塑造上，小说没有干巴巴地“凹人设”，而是让李雪莹与普通人一样血肉丰满，具备多面性，既有在工作风格上的刚强，也有在家庭生活里的温情。

　　谈起《女市长》的创作动因，潘育萍表示在政务场域确实存在少数以权谋私之辈，小说也对此作了揭露。但她从自己的工作经历出发，希望传递的是在干部队伍里，有更多格局高远、品行端正、心怀善意，始终将群众冷暖放在心上的人民公仆。他们中既有焦裕禄、牛玉儒等时代楷模，也有她身边的一个个同事。他们既是敢担当、有魄力的一线工作者，同样也是内心柔软的普通人。他们一直是她努力用文学反映真实政界面貌的原动力。

　　《女市长》让读者看到了一位刚柔相济、坚守正义、有情有义的女干部形象。作家把政务运行规则、逻辑和场面写得十分生动，为作品带来了鲜明的辨识度。作品凭借正气、丰盈的人物塑造，彰显出文学价值；同时，它细腻地还原出了当今政务生态的真实风貌，因而具有时代意义。

　　（作者系杭州市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