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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10版:文韵周刊·钱塘江

南戴河滑沙

  ■ 钱国丹

  从北戴河旅游回来,有朋友问我:“你最喜欢北戴河的什么?”我响亮地回答:“南戴河滑沙!”

  朋友睁大了眼睛看着我,好像我旅游了一圈脑子出了点什么问题。

  我也是去了趟北戴河,才知道还有个南戴河。

  南戴河旅游度假区东起戴河口,西至抚宁区与昌黎县交界处,海岸线长17.5公里。东北就穿过那条戴河,与避暑胜地北戴河海滨毗邻相望,一桥相连。

  导游小姐夸张地说:“世界上只有两处有‘滑沙’这种活动,一是非洲的纳米比亚,可那是当地人自娱自乐的;第二就是南戴河的昌黎县了,这儿的沙丘张开大大的怀抱,热情地欢迎普天下游客。”

  她一再介绍说滑沙如何惊险,如何刺激,她自己曾经如何栽跟斗,说得人心里怕怕的,又痒痒的。

  那张门票的背面也写着:“高、低血压者,心脏病患者、孕妇、老人等不得参加,否则后果自负。”

  我踌躇着。但鄙人平生喜欢体育活动,少年时代,田径、球类、体操,样样都沾点边;有一次在北京的密云水库,骑着马从又高又陡的水库大坝上跑了过去——那马是跑,不是走。老了老了,还执着地学会了游泳。今天好不容易来到了这世界罕见的大沙丘,不滑更何待?

  可是我毕竟老了,身体素质也有点大不如前,有两次,还莫名其妙地昏厥过去。若是这一滑直接滑到马克思那儿,岂非荒唐?岂非遗憾?

  举目四顾,沙的地,沙的路,沙的海岸,总之一个沙的世界,更有那一个个庞大的沙丘,相倚着,相挽着,连绵起伏成一脉脉的沙山,且棱角圆柔、曲线优美,像一个个睡美人。遥遥相对的两个最高的沙峰上,都已装了缆车,一张张载了游客的小缆椅在悠悠自得地缓缓滑行。

  享受大自然和享受刺激的念头占了上风,滑!我决定了。大不了翻几个跟斗,反正都是沙,也伤不到筋骨。况且同行者中颇多医生,出了事自然不乏高明的救死扶伤者。

  进了沙场,我深一脚,浅一脚,一脚砸出个大大的沙窝窝,脚要奋力去拔才拔得出来。远处的沙地上,几帮人在抬轿子玩,唢呐在热烈地吹奏着《纤夫的爱》,跟着那高亢的旋律我唱道:“妹妹你坐船头,姐姐在沙上走!”待跋涉到沙丘顶上,已是上气不接下气,一颗心也快从喉咙口蹦出去了。

  一张张小缆椅正从我们头顶越过,是滑向沙丘那边的人胜利归来,每张缆椅侧面都挂了块滑板。工作人员摘下滑板,对着我们嚷嚷:“快快赶快!一人一块拿走!”不容分说,我提了块滑板就向沙丘的最高点走去。探头向下一望,我的妈呀,这么陡这么远哪!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我把滑板往两根楔子后一搁(若无楔子挡着,没等你上去那滑板就滑下去了),我一步跨进那刚好容纳一人坐姿的滑板,管理人员一踩机关,挡着的楔子像老鼠般钻下洞去,滑板带着我像离弦的箭往下射去,我睁大了眼睛,全身心地去拥抱、去捕捉各种声音和感觉,我好像是乘了滑翔机在山谷里滑翔,是坐着舴艋舟被湍急的瀑布冲下,是仰泳时被巨大的海浪拽着拖走,那种陌生、新奇而又似曾相识的感觉让我喜悦无比,我举起手臂欢呼起来……

  遗憾的是很快就滑到了地面。也许是余兴未消,滑板载着我在平整的沙地上继续滑行几十米,才恋恋不舍地停住。

  回去可得是坐缆椅的。大家按序站在一块水泥板上,缆椅过来,转个弯,兜起我们的屁股就走。我们居高临下望去,许多游客正滑得热闹,一个个影子像流星般闪过。

  其实滑沙并不难,看一些老人和小孩也都能胜任,只要克服那开始的恐惧就行;当然滑行的过程中要把握好平衡,这里边包含着一定的人生哲理和活动规律。我曾看见两个人栽了跟斗,人和滑板“劳燕分飞”,一个女士终于在离地面十来米的地方坐住,惊魂未定双眼直直地发怔。

  缆椅在悠悠然走。我心想,如果从椅上掉下去,又将是怎么样的感觉?我甚至希望能坠落一次,只是千万别掉在水泥墩和钢筋铁架上,

  否则就乐极生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