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湖畔的暑期
赵畅
■ 赵畅
暑期的一天,我走进上虞白马湖畔的春晖。
校园,出奇安静,古木葱茏投下的一片片连缀的绿荫里,我全身顿时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惬意。而透过栅栏与树枝的缝隙,那湖水的宁静、微风的清凉、阳光的柔美,让我内心滋生出等量的美好。
我的外祖父,20世纪20年代在上海美专毕业以后,应胡愈之先生之邀,在春晖中学邻旁编校《上虞声》。他曾留下这样一段回忆:“放了暑假,虽全体学生和个别教师离校回家,但仍有不少教师选择留校度假。学校本来就偏于一隅,远离城市喧嚣,现在又少了敲钟声、脚步声和读书声,空旷的校园便自静谧。而且幽静的春晖,似乎要比其他地方凉快。”
春晖的相对凉爽,其实也是由其独特的地理位置决定的。夏丏尊先生有过这样的结论:“白马湖的山水和普通的风景地相差不远,唯有风却与别的地方不同。风的多和大,凡是到过那里的人都知道的。”原来,白马湖环湖都是山峦,在其北面却有一个颇为开阔的空隙,于是便形成了一种“开袋灌风效应”,冬天虽冷但夏天却凉爽,尤其学校依山傍湖,也令在学校度假的教师们颇感适意而自得其乐。
选择在白马湖春晖园内度假消暑,教师们当是各有各的打算。比如朱自清,他是当年白马湖图书馆借书的常客,一俟放暑假,有了属于自由支配的大块时间,更是读得兴致勃勃,情不自已。他的手记见证了当时的勤学苦读:“7月29日,读《学者气质》,颇思读侦探小说。侦探小说益处;文学史方法——待录。30日,要看《精神分析与文艺》。张东荪有《科学与哲学》之著。拟买《文艺复兴史》。哲学、国语、古文、文学四书;概论免。31日,读《毋违夫子》八股,觉得有新趣……”短短3天时间,他竟沉浸式地读了这么多书,且涉及哲学、文学、艺术、心理学等众多领域。
外祖父还告诉过我:“尽管学校放了暑假,但湖边‘平屋’主人夏丏尊一家几乎每年都在此地度假,毕竟夏丏尊先生是本地人,又常常以主人身份招待留校教师,因而也给寂寞中的留校教师送上了丝丝慰藉,并给寂寥的校园留下了阵阵欢声笑语。”外祖父的记忆,显然与朱自清在《白马湖》一文中的回忆相吻合。朱自清先生曾写道:“他有这样好的屋子,又是好客如命,我们便不时地上他家里喝老酒。丏翁夫人的烹调也极好,每回总是把满满的盘碗拿出来,空空地收回去。”
暑天的白马湖虽然湖水会浅不少,但依然清莹澄澈。夏丏尊、丰子恺、朱自清等教师在回忆录或书信中都曾提及把在白马湖游泳作为夏日消暑最为放松的方式,并被视为他们“白马湖生活”的一部分。
1923年8月,正值暑期,“白马湖夏期教育讲习会”吸引了大批来自象山、镇海、奉化教育界的人士。《越铎日报》记者做了如下报道:“一号晚上沈剑侯君演讲泅泳之学理经验及其他实例,听者颇饶兴味,均有跃跃欲试之概。沈君之子剑龙及其媳杨之华均善游泳,联合各县听讲员及春晖校十余龄工读生郭肇塘合组一大队,名为‘白马湖夏期泅泳队’,每当红日初升,夕阳西下之际,男女老幼合泳于景色美秀的白马湖滨,往来上下,游泳自如。”
暑期的白马湖,白马湖的暑期,如湖水微澜,似清风徐来,令我们深情回望,去窥见其缱绻在时间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