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杭育

　　你去乡村旅游，这会儿正漫步在一条村街上，很惬意，很散淡。可是冷不丁的，从你身后飞来一个物体，感觉是擦着你头皮掠过头顶。你会不会被吓一跳？

　　其实没事，它离你还有几十米高。

　　你定了定神，看着这张色彩斑斓的滑翔伞向你的前方缓缓飞去。

　　它是从你身后飞来的，你禁不住回头张望，看到远处那座小山上又飘下来一张、两张……

　　那座平顶的小山叫永安山，位于富阳常安镇大田村的东面。它不高，海拔410米，恰好就是滑翔伞运动的最佳起飞高度。加之常安这地方是个小盆地，常有温和的上升气流，永安山被认为是亚洲最好的滑翔伞运动场所，也被授予了国家级的训练基地称号。

　　我的朋友张牧野是富阳从事这项运动的第一人，从2006年起就和一帮杭州“伞友”在这里玩上了，先后买过七张伞，都是进口品牌的，奥地利的Nova、瑞士的Advance、法国的Ozone、德国的Skywalk和韩国的Gin等等，那时的价格都不便宜，每张都在三万元以上。牧野这个人什么都敢玩，攀岩、骑马、开直升机……他不仅很快学会了玩滑翔伞，还免费给人做教练，带着生手一起飞。最多的时候，他一天要带飞二十多人，一年下来就上千了。

　　他的学生之一，2018年已经68岁的蔡继英女士，开始学滑翔伞。照理说，学滑翔伞对年龄有限制，要60岁以下，蔡女士超龄太多了，永安山基地方面起初拒绝了她的申请。蔡女士的先生是浙江省作家协会原主席黄亚洲，他很支持妻子，通过他在富阳的朋友斡旋，他和妻子与永安山基地方面签下一份“生死协议”，意思是若遇意外后果自负。蔡女士就这样开始飞滑翔伞，很快上瘾了，从富阳的永安山起飞，八年来飞遍了世界各地的滑翔伞运动场，至今还在飞，已经累计飞了一千几百次了，并且实现了自己的两个心愿，一是飞北京长城，二是飞西藏的羊卓雍措湖。可见滑翔伞运动有多么刺激，多么令人着迷！

　　牧野还介绍说，起初，此事完全是一帮来自各地的“伞友”自己玩玩的。但他们有一个经过注册的协会，每年要在“伞圈”搞“嘉年华”，聚人气。要招待来自全国乃至世界各地的“伞友”，牧野自己破费不少，为的是扩大影响，让永安山这处滑翔佳境慢慢地成气候。

　　2009年，富阳当地倡导“绿色GDP”，对永安山滑翔伞运动给予支持，政府出资修建了上山的柏油路，由此也带动了民间资本的投入。几番整合，接手的接手，退出的退出，而今掌管这个基地的老板是盛小木，富阳人。商业化运营了，当然要收费，据说被带飞一次要付费八九百块。永安山基地渐渐地走上正轨，当地政府也希望能抓住国家提倡“低空经济”的机遇，把这项集体育运动与休闲旅游于一体的新兴产业搞得有声有色。

　　盛小木先生我没见过，但去过他开办在永安山脚下的“蚯比庄园”。这是一家高档民宿，白色的建筑，风格简约而时尚。尤其令我印象深刻的是它背后有一片纵横几百米的斜坡草坪，视野开阔，令人心旷神怡。

　　我在“蚯比庄园”吃过一顿晚饭，最难忘吃到了碧绿的菜心，而当时已是春末，其他地方的菜心都已长成菜花。当地朋友告诉我，这是产自常安山区的高山蔬菜，生长期要比通常的晚一些。

　　那天下午在“蚯比庄园”的一个座谈会上喝的茶也是产自常安的高山茶，清香柔润，感觉一点不比杭州其他地方的绿茶逊色。只不过，也像富阳其他乡镇那样，他们没有花大力气宣传自己的物产，名气还不够大。

　　滑翔伞运动、民宿、茶叶、蔬菜，这些都是最棒的。

　　还有，水呢？

　　牧野还跟我讲过一个故事：有一回，有雾，按理说不允许飞滑翔伞，可他还是仗着自己技高人胆大飞了下去。他的“伞友”已经在山下的降落点等着他了。可是雾大，牧野找不到降落点，只能边飞边找可降落的地方。经过几次不无惊险的紧急规避，最终他安全降落到壶源溪中一块大石头上。

　　就这么纵身一飞，把山水直接连贯，画画儿啊！

　　壶源溪，常安人称“母亲河”，是富春江九大支流中我最喜爱的一条。它发源于金华浦江的壶山，全长102.8公里，流经桐庐、诸暨进入富阳，在富阳境内长39公里，其中12.8公里流经常安。

　　我喜欢壶源溪，不仅因为常安的上游湖源乡有龙鳞坝等网红景点，更因为常安的这段，基本上保持了味道十足的原生态。没有人工痕迹，上帝让它是什么样子它就是什么样子。近岸处是一丛一丛的芦苇或茅草，稍远有成片的柳林，溪中偶或有巨石，溪滩上尽是鹅卵石和沙土……

　　那天下午，我坐在常安镇沧州村的溪边半个多小时，痴痴地看着壶源溪，完全着迷了，直到同行的朋友们参观完“沧州书苑”来叫我去别的地方。

　　那会儿，我想起了我小时候生活的杭州九溪，那里也有这样一条完全野生状态的溪流，很像壶源溪，只是比它小很多。

　　什么叫野生状态的溪流？就是它完全敞开，没有溪堤对它约束。枯水季节，两岸裸露出大片鹅卵石溪滩，这是为汛期行洪、蓄洪预备着的。我很不看好有堤岸的江河，那像是河渠，是人为地控制河流的做法。真正大自然的江河都必有供它们自由“呼吸”的江岸、河滩，有草坡、泥滩，长着水草、芦苇或稠密或稀疏的灌木林。

　　尤其到了秋天，常安的壶源溪必定风光旖旎，色彩斑斓。我晓得一定会是那样。

　　不过，在沧州村第三代新农舍开着一家“等风来”民宿，又在溪边放置着许多躺椅和遮阳伞的倪晓伟告诉我，其实不用等到秋天，只要天气稍微暖和一点，从4月下旬、最晚5月初开始，这里的溪边就会聚满游客，在溪滩上喝茶、野炊、晒太阳、发愣，享受慢生活的惬意，生意会一直旺到10月末。

　　就因为看好家乡的这门生意前景，这位原先在外面闯荡，做电商生意的年轻人，回乡创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