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贝新荣

　　往事如昨，思绪如泉。朱德同志视察杭州制氧厂这件事，虽然已经过去了半个多世纪，但他那魁伟的身姿，慈祥的笑容，以及对待工人群众那种平易近人的亲切，仍然不时地闪耀在我的脑海之中，永远不会被抹去。

　　这一天，是1958年的4月7日。那天，伴随朱德同志的只有新华社一位摄影记者和中央保卫局的一位年轻警员，我作为地方党报《浙江日报》的记者，跟随在朱德同志的身后，一刻未离，经历了他视察的全过程。

　　那是一个明媚的早晨。江南的初春，还没有完全褪去严冬的凉意。上午八点过后，两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向杭州制氧机厂一座两层小楼。车门开启，车上走下来一位身穿深色呢子大衣、高大魁梧的长者，他就是全国人民热爱的朱老总。这个厂的厂长田秉刚和党委书记丛汉臣立即迎上前去，紧紧握住朱德同志那双指挥过千军万马的大手，然后一同步入了二楼那间不大的会议室。

　　“杭氧”是直属中央一机部管辖的一家央企，承担着重要军工产品生产任务。朱德同志关心这个厂，亲自来厂里了解生产、生活情况。杭氧厂那几年发展得很快，技术水平有突飞猛进的提高。

　　厂长田秉刚向朱德同志详细汇报了全厂生产情况，并提出杭氧厂规划当年全年的总产值要比上一年翻一番多。目前厂里自己设计制造的150m3/h制氧机已经可以自主生产，更大型号空分设备正进入投产阶段。

　　朱德同志非常认真地听取厂长和党委书记的汇报，还不时地提一些问题。对于这家厂为国防工业作出的贡献，他频频点头称赞、表示满意。听取了工厂领导同志的汇报之后，朱德同志向他们提出，要找几位一线工人座谈。于是，几位老工人来到了会议室。

　　那时，我们国家刚实行人民代表大会制度，选出的国家主席是毛主席，副主席就是朱德同志。所以，当李裕银、何德法、娄张荣三位老工人走进会议室见到职位这么高的领导人时，心情非常激动，显得有点紧张。谁知道朱德同志一见到他们就站起来与他们握手，请他们坐下，亲切地问他们手里都在干什么活，家里生活情况怎么样。这一下，三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三位老工人向朱德同志汇报了情况。李裕银是钻工，专做大件产品，他的钻床可以加工几吨重的部件，是金加工车间的主力。钳工何德法技术精湛，干活效率极高，一年能完成两年的任务。娄张荣年岁较长，经验成熟，是一位连续九年不出一件废品的优质高产能手。

　　来自生产第一线的工人，诚朴实在，都不大肯夸自己的成绩，有些事只能由在场的田秉刚厂长给他们作补充。田厂长向朱德同志介绍说：娄张荣从1953年这个厂第一次评模运动时被选为劳动模范起，一直保持着这个荣誉；何德法因为生产表现出色，1956年出席过全国先进生产者代表大会；李裕银是全省著名的第一个五年计划劳动模范。在旧社会里，他们都是饱受欺凌和压迫的人，特别珍惜当前这份荣誉。

　　朱德同志听了座谈会上各人的发言，脸上绽开了慈祥的笑容。顷刻之间会议室的气氛变得极度轻松，充满了欢乐的笑声。

　　不一会儿，苏联专家涅基金同志也在翻译陪同下过来了。涅基金一见面就急步向前摊开双手拥抱朱德同志，向他问好的同时，紧握着朱德同志的双手，久久不肯松开。

　　朱德同志请他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关心地问他在厂里生活是否习惯，有什么要求。涅基金笑着说，一切都非常满意。中国方面的同志与他合作得很好，他参与设计和制造厂里的大型制氧机，一切进行得十分顺利，他愿意在中国一直工作下去。据悉，该制氧机当年在全球可称顶尖，可以每小时制氧 3350立方米。

　　那个年代，中国只有规模特别大的重点企业才派驻苏联专家。这样的企业在全国才100多家，苏联专家在企业里是很受尊重的。

　　朱德同志听取了涅基金的情况汇报后，对他表示了感谢，并且高屋建瓴地向大家介绍了全国的形势和中苏两国的交往。那一年刚好是我们国家第一个五年计划胜利完成后的年份。大家干劲十足，积极投入技术革新和劳动竞赛运动，创造了更大更好的成绩。朱德同志鼓励大家都要听党的话，向科学技术进军，争创全国乃至全球的一流先进企业。

　　那位苏联专家涅基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他对翻译说，今天真是个好日子！想不到在这里会受到中国国家领导人的接见，自己要把这个喜讯向国内报告，让大家一起共享这份快乐。

　　这时，已经时近中午，朱德同志对这家长期以来为部队提供产品和技术支持的企业，已有了大体了解，但他不顾疲劳，提出要再下车间看看。

　　厂长田秉刚陪同朱德同志来到了第一金加工车间。这是杭氧厂三个金加工车间中最大的车间，面积最宽，工人最多，车、钳、刨、铣、钻、镗工种最全。走进车间，机声隆隆，热气腾腾，当朱德同志从一台台机床旁走过的时候，正在操作的工人们都惊喜万分。这位穿着黑呢大衣、高大身材的朱老总谁个不认识？谁个不熟悉？工人们不由自主地热烈鼓起掌来。

　　开始时，人们还互相轻声地传话：朱老总来了！朱老总到我们车间视察来了！接着，注目的人越来越多，喜悦的传话声越来越响，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胆大的人干脆站上了工作台占位，争睹朱德同志的风采。现场的掌声越发热烈，顷刻吸引了更多的人。不知是谁，振臂一声高呼：“向朱总司令致敬！”顿时，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朱德同志在厂长陪同下，走近一台大钻床，观看了现场工人正在加工的几种重要产品部件，和工人们进行了亲切的互动，了解了生产进度，对工人们饱满的劳动热情表示赞赏。然后，转过身来，面对欢呼雀跃的群众，高举那双大手，频频挥动，微笑着向大家致意。

　　朱德同志那次亲临视察杭州制氧机厂，带给他们的是党和国家领导人的谆谆教导和宝贵精神财富。这份精神财富，激励着一辈又一辈杭氧人。他们发奋图强，立志向上，几十年来不断创新，屡创奇迹，特大型空分设备产量和销量全球第一，已经成为全国顶尖的大型企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