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剧的下一站在何方
戴佳轶 编缉 李雅南
一边吐槽,一边停不下来地追完几十集,这大概是当下短剧观众的真实状态。据统计,2025年国内上线微短剧3.3万部,市场规模突破千亿元。但进入2026年,国产视频生成大模型快速迭代,风向却变了:不少剧组停摆,一些演员无戏可拍,部分拍摄基地变得冷冷清清。而门槛更低、效率更高的AI短剧的出现,则让不少真人短剧制作公司纷纷转向AI短剧赛道。与此同时,微短剧作为新型文化业态被写入“十五五”规划纲要,政策红利摆在眼前。在技术变天、政策送炭的当口,短剧的下一站在何方?
告别“野蛮生长”
“两年半时间,拍了一百五六十部短剧,几乎连轴转。”在短剧圈,演员吴维斌被称为“劳模”,他习惯用“体面”来形容自己过去两年半的生活。自2023年6月正式来到横店,他恰好赶上了短剧的爆发期。“去年最高的时候一天两千多,最低也有1500。”他回忆说。
那是属于短剧的“蓝海”——现钱涌入,剧组扎堆,演员供不应求。吴维斌和身边的朋友,很少有人担心明天有没有戏拍。然而,一切在2026年春节后戛然而止。
选角导演“三少”深耕影视行业十五年,向我们提供了一组直观的对比:“去年我们选角团队月月有活,今年四个月只服务了两个组。”为什么短短一个春节,冷暖两重天?
“三少”透露,在AI的冲击下,今年短剧投资整体大幅收缩,预算断崖式下降,“去年和今年的区别,至少是腰斩”。
过去三年,大量“打擦边球”“无脑爽文”套路的短剧,靠流量逻辑快速收割,却也埋下了同质化严重、内容注水、口碑透支的隐患。当资本退潮、平台审核趋严、用户审美疲劳三重压力叠加,那些曾依靠低成本、快节奏、粗糙内容“赌一把”的中腰部剧组,率先撑不住。
换言之,短剧行业正在告别“野蛮生长”。
有人离场,也有人逆势而上
如果留意过短剧这几年的变化,会发现一个明显的趋势:从《我在80年代当后妈》《家里家外》到浙产现象级短剧《盛夏芬德拉》,短剧的镜头美学、叙事逻辑变得越来越考究。
短剧导演王一夏正处在行业迭代的分水岭上。在今年的春节档,由他执导的《掀桌》《这个家我罩了》《一家三口在同班》接连爆火。
在《一家三口在同班2》的拍摄现场,我们见到了他。“之所以坚持到了现在,是因为我坚信,短剧即便粗糙,至少能提供持续练习叙事的机会。”在高压环境中,王一夏没有只追求手速,而是有意识地训练镜头逻辑与节奏控制。
什么是精品化短剧?王一夏给出了一个新颖的比喻:“短剧会更像电影。140分钟的短剧,我的内心是把它当电影去拍的。”在他看来,信息爆炸的时代,观众没有耐心等待铺垫。“你必须让观众快速理解你想表达什么。‘直给’结果,就是短剧最吸引人的原因。”
王一夏说从没改变自己的拍摄风格。当所有人都在拍快消品时,他坚持认为那种拍法会被淘汰。这种坚持在后来的短剧精品化浪潮里,成了先见之明。
留住观众的,永远是用心讲故事的人
“几千块就能做AI短剧!”AI技术来势汹汹,让短剧行业一片恐慌。然而,从真人短剧转战AI漫剧赛道的杭州熙丽泉鸣影视文化有限公司创始人唐琥珀,却给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
“虽然做AI短剧成本相较于真人实拍低了10倍,但实践中发现,AI短剧更加考验团队的协作能力和专业程度。”她举了个例子:为了一个镜头,他们抽卡(生成式AI在输出结果时的随机性采样过程)三四十次,就是出不来想要的效果。“必须要极致的专业才有可能做出卖座的作品。”AI的出现反而在倒逼行业提高内容底线,靠低质、猎奇、无脑博流量的内容,正在被技术进步加速淘汰。
除了行业内部不断自我迭代,政策也送来了“春风”。近期,国家广播电视总局正式启动“微短剧精品创作传播计划”,11个省份安排专门扶持资金以及配套政策措施,6家重点平台合计投入至少60亿元,全力扶持精品创作。这无疑为行业的良性发展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短剧的这场震荡,看似是一场危机,实则是一次迟到的价值回归。电影《给阿嬷的情书》热映同样证明:文艺为大众,但不俯视、不糊弄;大众创造文艺,但不套路、不粗放。“新大众文艺”的标准,正在重塑短剧的高度与温度。不管微短剧的形式怎么变,能留住观众的,永远是用心讲故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