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健

　　诗集《瞬间》是“战士诗人”陈灿的一部心灵史。这些诗行中所散发的炽热情感，似一条喧嚣的大河在我的心里奔流。

　　在这部诗集中，诗人没有停留在战争的残酷、仇恨的宣泄等战争文学常见的书写范式，而是通过以血为墨的滚烫诗句，书写对生命尊严的守护。在《一只被炸飞的脚掌》里，那只脱离躯体的脚“像一片树叶离开树枝”，结尾化为“像多年以后广场上空/放飞的那只鸽子”。那些在战场上失去的肢体、逝去的生命，幻化为放飞的鸽子、落向故土的雨水，以及向日葵的笑容。诗人借助意象的巧妙转换，把战争所酿成的躯体残缺，转化为对生命尊严的守护，实现了精神内核的升华。

　　战争虽已过去，但它却像幽灵一样，在诗人的心里徘徊、游荡，促使诗人不断地去反思、去叩问。这些炽热笔触中蕴含的反思，克制抒情里饱含的叩问，给了我们可贵的启示。比如，在《飞鸟与花枝钉子一样扎入大地》一诗中，诗人聚焦于不同文明的冲突，将另一场战争与他所经历过的战争相互参照,“村庄与城市在裂缝中等待和解/我在废墟下翻拣外交词汇／期待鲜花在五月开满原野/让那些无辜的面孔/洗尽满脸硝烟与泪痕/让每扇窗子里温暖的灯光与欢声笑语/不再被轻松埋藏”。这些诗句构建的具象化场景，像一道无法回避的考题，在一遍遍拷问我们的灵魂：战争的根源是什么，是什么把“温暖的灯光与欢声笑语”埋葬？在《最后的情书》里，诗人将思维的触角伸向对活着的人如何继续前行的追问，“而当你老了/像一位外国诗人写的那样在炉火旁打盹儿/请把这封遗书折成一只鸽子吧——/我的灵魂就盘旋在它的翅膀上/一遍一遍为你着陆……”从硝烟中归来，幸存者的生命不再是私有的，而是被牺牲者托举着的、必须认真交付的使命。

　　诗人清醒地认识到，只有国家的强大才是和平最坚实的基石。因此，在长诗《中国在赶路》《从春天到春天》里，诗人将和平的愿景升华为宏大的国家叙事：“群山沸腾的土地上每一寸都有血/鲜花盛开的村庄里每一朵都有心”。诗人在战火中失去过战友，曾身负重伤，但他最终选择用诗篇呼唤的，不是仇恨的循环，而是惠及全人类的和平曙光。一如他在本书《后记》中所引用的诗句一样：“我一再放下自己的悲/并不是我没有伤痛和泪水/我把它屏蔽起来/或者直接咽进肚子里化作勇气/怀揣一颗爱心只用来感恩和赞美”。

　　（作者系中国微型小说学会副会长兼秘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