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川

　　2026年中国美术学院毕业季，美院师生提出“壮游”这一主题。在人工智能全面进入日常学习、生活的今天，我们用一场毕业展表达了一个朴素的立场：身体力行地踏出前路，做自己的语料库。

　　作为一名博士生，我在参与今年二级学院毕业展的工作时，也关注到展览筹备阶段的一个争论：如何在作品标签上，对使用AI创作的作品进行标注和区分？或许对于观众来说，这也是一个想要知道的答案。如果艺术家的创作灵感和文本来自于深夜与屏幕里AI助手的畅聊，或是使用AI修改了几段程序代码，我们又该如何去界定AI的参与？对于我所在的跨媒体艺术学院来说，答案在不断的追问里显得更加明朗。因为比起在作品标签上标注AI的痕迹，展览真正想要留下的，是人在一次次与大模型、机器以及技术逻辑的交互里不断丰盈的独特自我。

　　来到“壮游”的展区之一、位于浙江美术馆一楼的跨媒体艺术学院毕业展“交叉小径”，我们可以看到年轻艺术家、策展人的回应。AI以不同样貌出现在创作的台前幕后。例如，我们在展厅里所见的两件作品——

　　其中一件，设置了四幅巨大的投影，在摄影照片的基础上，AI帮助勾勒出山川的纹理，引领观众进入熟悉又陌生的朦胧山水。投影下方还有三个屏幕，播放着艺术家在人迹罕至处记录的真实世界图像。另一件是基于侦探小说所改编的AI电影，而屏幕前面的微缩模型又会随着情节推动而呈现对应的场景。一时间，画面、念白和微缩场景的灯光同步“轰炸”感官。AI不止参与了画面制作和故事书写，更定义了你可以怎么“看”一部电影、如何领略山水与传统精神。

　　于是，单是面对这些作品，就已经产生了足够多的问题：审美是否可以由电脑运算拼凑出来？到底是谁在训练谁？

　　展览的主标题“交叉小径”，来自阿根廷作家博尔赫斯的《小径分岔的花园》。在那个著名的迷宫里，每一条路都通向无数个岔口，每一个瞬间都同时敞开着多种可能性。

　　今天，AI技术让我们能够轻松生产出各种绚丽的图景，但艺术创作并不是简单地将这些图像堆叠在一起。在技术的加持下，创作可以天马行空，但每一道分岔，仍然需要我们在实践中亲自去走一遭。

　　当代的艺术青年灵活地展示跨媒体、跨学科的跨界经验，串联起感官、身份、语言、地方知识的差异，进行自由表达。而这些可贵的个性差异就包含在他们与AI合作的过程中，裹挟着极其碎片化的情愫，涌入每一次向AI输入、接收反馈、迭代想法等往来对话之中。这些无法被语料库容纳的细微心绪，才是AI到不了的地方。

　　作为与生成式人工智能一同前行的年轻人，我们应该有这样的坚持，正如展览“交叉小径”中，科技与艺术板块所主张的：你我就是“大模型”。创作里，日常生活里，我们也在每一次的感知和选择中训练自己。所以，不是只有AI在迭代，我们也在“壮游”中更新参数，走过的路、问过的问题，都是属于自己的“大模型”语料。

　　（中国美术学院跨媒体艺术学院当代艺术与社会思想研究所博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