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蒋孝辉

　　屡养屡枯，屡枯屡养。20年来，从一点点爱好变成兴趣，直到将阳台打扮成了自己喜欢的样子。一盆、两盆、三四盆，盆子里的那点花花草草，就是寻常日子，也是我的精神归宿。

　　有那么五六年，几乎所有的周末时间都泡在了花鸟市场。当年的杭州，要数钱江市场、汽车西站花市最具人气，后来机场路、杨家村的花市也很有特色。凤起花鸟城可以淘到不一样的老盆，清末、民国的精品不少。现在杭州城区品种最全的花木市场应是剑桥花市了，余杭的国际园艺中心的一家花店规模不大但兰花品种很多。绍兴漓渚镇绍兴花市科技苗不少，不懂行情，个别品种兰花很难区分是老种还是科技苗。萧山的中国花木城也别致，适合带孩子的家长，一个看花一个陪孩子玩。金华澧浦花木城是我去过的场地最大的一家，在浦江花木城则淘到过一株早期嫁接的金豆，培土高了反倒看不出嫁接的痕迹。

　　出差的时候，也很喜欢去逛一逛当地的花市，在昆明购买花的种子真是又好又便宜。在衢州花市买到过重瓣凤仙花，花瓣捣碎了敷指甲过夜，可染成粉红色，是小女孩的最爱。果实长成纺锤形，成熟后一碰即爆裂弹射出种子，比烟花爆竹的摔炮安全多了，我们经常用来当摔炮。

　　有一年去广东信宜市看兄弟，在他们村子里看到了一排二三十盆长寿花，最高的接近一米，矮的也有50厘米以上，绯红的一片，好不喜人。于是好说歹说，花了100元买了一盆，从广东带了回来，可惜在飞机上折了好几枝花枝。这个品种的长寿花倒也是皮实，还算好养。放在东边的窗台上，每天都有半天的阳光，清明以后用叶子进行扦插，稍埋点菜饼肥，过年前就可以开花，花期也特别长，一直开到第二年的“五一”前后，真算得上年宵花里不错的选择。一枝独杆，半腰间分叉六七个小冠，错落有致，层次分明。

　　长寿花正红但不艳，一派欣欣向荣的样子。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起和兄弟一起在广州小巷子里吃牛杂的情景，30元有满满两碗，就着可乐，相视无语，泪流满面地吃完，然后拍了个合照，挥挥手，赶上当晚最后一班飞机回杭州。

　　特别喜欢五味子的花香，没有含笑那么浓郁，但又比兰花的幽香要直白很多，橙黄的花色，雌蕊的心皮螺旋排列在花托上，绿色花心柱头呈鸡冠状，一阵风吹过来，偏果香的甜很让人“上头”，带点蜜香与柑橘调。

　　五味子得之不易，当时朋友让我选红豆杉、金弹子、雀梅。红豆杉的果子称得上“珠圆玉润”，金弹子的长柄圆果像一盏盏迷你小灯笼，雀梅瘦长如龙似凤，唯独五味子普普通通。我却偏偏喜欢上了它，我相信有了五味子，我的生活仍会有委屈、有喜悦、有磨难、有热烈，但终将归为平淡日常。

　　只是稍有遗憾，自从换了盆之后，五味子年年开花，甚至一年多过一年，经常会有蜜蜂或蝴蝶驻足花朵采蜜，结果却是三三两两，像未成熟的葡萄，一串串地垂在枝下，随风晃荡，似岁月的鼓手，击打着生活的音符。往那株五味子前呆呆地一坐，一上午就过去了。

　　为了养花，也买过好多关于盆景的书，有分川派、岭南派、苏派、扬派以及海派，略记得说苏派盆景以古雅拙朴见长，扬派山石盆景蕴含着江南情致，海派盆景力求体现山林野趣。生活在杭州，可以在西湖郭庄看到各类意境深邃、缩龙成寸、小中见大的浙派盆景，它取法江南山林与南宋山水画意，五针松、黑松、雀梅、黄杨、梅等都常有精品。

　　黄杨是我喜欢的浙派盆景之一，尽管放阳台养，夏天容易晒伤、冬季又容易冻透。但枝叶一派绿意盎然，最能体现其斜、临、悬的妙，少了普通盆景的虚空。家里有株黄杨，不到3厘米粗，却是年功了得，有空灵、清瘦、苍劲文人画意，颇有“翳然清远，自有林下一种风流”的境界。

　　据说从盛唐开始，黄杨一直是盆景选材的首选，常受人们追捧的有瓜子黄杨、豆瓣黄杨、雀舌黄杨、珍珠黄杨，总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喜欢紫砂盆，它能承托出盆景的大气与稳重。曾经相中了一个20世纪60年代的紫砂盆，花盆的侧面题词“朝霞似锦，大地生晖”，妻子的名字刚好包含在里面，连姓氏都藏在其中，像是冥冥中注定的缘分，实在是奇妙得很。出钱买，不卖。拿盆换，不换。对这盆可是一见钟情，那种感觉要比初恋都还要甜，一趟又一趟，就是得不到。

　　也是偶然，竟然有一天，我和盆的主人出现在同一个酒桌上。他也是豪爽，也可能是“酒逢知己千杯少”，我们干了一杯又一杯。说到养花也是聊出了许多共同话题，还是他主动提出要把盆让给我，不是卖，也不是换，条件是我请他喝几顿大酒，不醉不归的那种。这哪算条件，我欣然接受。我将自己珍藏了15年的一坛20斤土荞麦烧送给他。淡黄的琥珀色，倒一杯，可以明显看到沿着杯壁缓缓游动的厚重，香气扑鼻，带着醇香。70岁的人，他高兴得像个小孩子。

　　可不能负了这盆，拖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才决定用来种春剑。几苗荷王素，与妻子的气质十分般配，低调有内涵。一晃也有十多年了，兰花已经爆盆，不仅可以与人共赏，还隔几年可以分苗给志同道合的兄弟，这也是养花的乐趣。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