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日报 数字报纸


00006版:文韵周刊

52岁开始写作,三度摘得中国寓言文学最高奖——

张一成:心里藏着一片“童话森林”

  ■ 本报记者 金春华 韩婕

  通讯员 吴勇霞

  70岁的张一成早已经不是过儿童节的年纪了,但他笔下的童话世界一片葱茏鲜活。

  这位来自丽水莲都区的儿童文学作家,曾长期扎根基层经济管理岗位,直到52岁才开始用业余时间写作。一路走来,他已出版了十余部个人作品集,三度摘得中国寓言文学最高奖“金骆驼奖”。他的长篇童话《马虎小酷流浪记》,眼下正在泰国知名华文媒体《中华日报》连载。该作品近日还入选了中国作家协会“2026年中国文学海外读者俱乐部国际传播项目”,成为浙江三部入选作品之一。

  近日,记者专访张一成,探寻他闯入童话王国的奇妙旅程。眼前这位“童话爷爷”,面容清瘦、语调安静,但内心藏着一座热闹非凡的童话森林。

  竹篮打水,问题不在水

  记者:您是怎样走上儿童文学创作这条路的?

  张一成:那是2007年初,写博客很流行,我在工作之余也开了一个。一开始主要写寓言,篇幅短,不占用太多时间。当时有博友给我写了一些赞赏的评论。也许是这些“熟悉的陌生人”的肯定,让我“无可救药”地陷入了写作的“泥潭”。

  寓言写了几年,觉得写不出新东西了,就转写童话。正好在网上看到一则征稿启事,有位作家打算编一本《科学童话》。写科学知识算是我的强项,所以我想我也可以试试写科学童话,就接了。

  记者:这次转型还顺利吗?

  张一成:那真是一波三折。一开始连写了好几篇,都没有得到认可。好不容易找到怎么写的门道,征稿结束了。正沮丧着,没想到组稿人换了家出版社,还说可以“搞大点”。我又埋头写了小半年,一共录用了43篇,写完时脑子像从烘干机里拿出来的毛巾一样,一点水分都没有。但心里是美滋滋的,就像一个小老板碰上大订单。

  没想到左等右等,又说不出版了,真是哭笑不得。打开电脑看见一大堆文档就烦,真想一删了之。后来冷静下来想想,竹篮打水,问题不在水呀!我还是自己想办法吧,写写停停,修修改改,又磨出了30篇,组成了童话故事集《沙丁鱼巴新》。它是我写的第一本童话故事集,但按出版时间算是第三本了,前后用了三年多时间。

  记者:很多读者评价您的童话里知识很丰富,您平时是怎么积累的?

  张一成:这跟我的阅读习惯有关。我特别喜欢看书,尤其是小说和知识性读物。小时候喜欢上一套《自然科学小丛书》,最便宜的9分钱一本,我攒了快一年的零花钱买齐了一套。工作不久,当时的县图书馆在我们单位边上摆了个借书摊,我隔一两天就去借一本。后来单位派我去浙江大学进修两年,我也常泡学校图书馆。我看书很快,浏览为主,但知识面就打开了。我还喜欢卡夫卡等作家的作品,想象力很丰富。

  记者:您是怎么学会把知识转化成故事的?

  张一成:这可能也跟我童年经历有关。那时晚上吃完饭,大人会聚在一起聊天、讲故事。尤其是我外婆,给我讲了很多民间故事、神话传说。我听完又会去给同学添油加醋讲一遍。现在想想,那是我最早的文学启蒙。

  记者:52岁开始写作,年龄对您的写作有影响吗?

  张一成:我自己总结过,第一是科技进步,人的平均寿命变长了,50岁还是“小青年”,还有精力做自己喜欢的事;第二是我一直保持着学习的习惯,活到老学到老,现在还每天上网学新知识,觉得自己创作能力、知识积累相比几天前有进步,就很高兴;第三是生活阅历更丰富,心态也更平和,不用靠写作养家糊口,可以按自己的兴趣和标准来写。

  我的寓言没有“尾巴”

  记者:您觉得怎样才算是好的儿童文学作品?

  张一成:儿童文学的故事性和趣味性要强,不能像大人说话一样,更不能讲大道理,要用孩子能接受的比喻等方式来表达。尽量不用生僻字,但也不能全是大白话,要有文学性。写作中我会反复朗读、推敲,确保朗朗上口。

  这里面还要注意分级阅读的问题。不同年龄段的孩子阅读能力和理解能力不一样,一年级和六年级孩子的阅读需求完全不同。我也是慢慢摸索出来的。

  记者:那您如何平衡作品的专业性和趣味性?

  张一成:我一般先写故事,吸引读者,在后面加个链接,介绍相关的专业知识。这样孩子既能看故事,又能学知识。

  每个知识点我会反复核对,确保准确无误。我写过一篇《竹子上学》的童话,讲竹子一开始去“大树班”和“小草班”上学都被拒绝了。起因就是发现包括我在内的不少人误认为竹子是树,但竹子是禾本科的多年生草本植物。为了搞清楚禾本科到底是什么、竹子是怎么生长的,我用了一两周时间查了很多资料,等完全理解透了,才动笔写。

  记者:读者反馈您书中角色的名字也都很有意思。

  张一成:相比成人文学,角色名字对儿童文学尤为重要。取名时要站在孩子的角度考虑,看他们能不能接受、喜不喜欢。比如《马虎王子与精明公主》里的马虎王子,他父亲说不要求他做甲等、乙等,只要能做到丙等就可以了,所以给他取名叫“波丙丙”。这个名字还得到了教育专家的认可。

  记者:写寓言的经历,对您写童话有什么帮助?

  张一成:寓言更侧重讲道理,童话更侧重趣味性,对哲理性的要求没那么高。我一开始写的寓言就偏向故事性,更接近童话,所以后来转型还算容易。我小时候经常看《伊索寓言》和《安徒生童话》,它们给了我童话写作的基础。但我不喜欢《伊索寓言》总要加一个哲理“尾巴”。我写的寓言都没有“尾巴”,更强调故事性。

  另外,我现在主要写长篇,因为长篇的容量更大,能容纳更多的想法和故事。但我觉得写作应该从短篇起步,先掌握构思和遣词造句的能力,再写长篇,不然很容易失败。

  儿童文学的未来是多元化

  记者:您最近有新作出品吗?

  张一成:有一部长篇童话《亮金羽与森林谣》已经签约,大概年底出版。它讲的是一只叫“亮亮”的黄鹂,从不懂事的小鸟成长为森林里的歌者、带领其他动物和虎王作斗争的故事。这本书我加入了童谣。一开始只是写故事,写到主角用歌声对抗虎王的时候,突然想到穿插一些童谣孩子们可能会更有兴趣,因此基本上每章都创作了一首。我喜欢每次写作都有点新东西。

  记者:这些童谣是原创的,还是结合民间童谣再创作?

  张一成:都是我自己原创的。我最早写童谣和儿童诗,是有一年鲁迅文学奖获得者谭旭东邀请我参与写一本童谣集。他是上海大学创意写作、儿童文学专业的博导。我第一次写了三首给他。他说我写的不是童谣,是儿童诗,让我重写。童谣一般是五字、七字的整齐句式,要求更押韵、更上口;儿童诗可以是长短句,更强调儿童的情绪表达。我改了后,他用了两首。这是我第一次把童谣和童话结合起来创作。

  记者:文学创作中母题会反复出现,您又怎么写出新意?

  张一成:确实,道理都是一样的,比如儿童文学就绕不开诚信、勇敢、善良这些。但时代在进步,表现方式和故事情节要不断更新。20世纪50年代的故事放到现在恐怕没什么人看,必须结合当下的生活写出新的故事,才能吸引读者。

  记者:您接下来有什么写作计划?

  张一成:最近有人推荐说AI写作,或者搞短视频。这些我并不排斥,儿童文学的未来就是多元化,AI也可以让创作更加平民化。但我还没有打算去做。我要把手头的事情先完成。我最近在写一部现实题材小说,讲丽水一名农村孩子跟着父母到城里读书、生活的故事。这对我来说也是新的类型,本来打算写短篇,写着写着有5万字,就变长篇了。未来只要还能写、还想写,我会一直写下去。


浙江日报 文韵周刊 00006 张一成:心里藏着一片“童话森林” 2026-05-29 28083348 2 2026年05月29日 星期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