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晓玥

　　成长常常是儿童文学创作的核心主题，也是最基本的叙事动力。少年儿童的梦想与希冀、烦恼与困惑，都不会孤立地取决于自我意识与个性的伸张，而是自我与家庭、学校、社会乃至世界之间的复杂交往。

　　浙江作家张菡的长篇小说《初阳》，并非聚焦于某个孤立的少年形象，而是在“世界超市”义乌的城市背景中，书写一幅由三位少年（叶莉、路易斯、乌拉）共同铺展的成长图景及其背后的家庭谱系与时代、社会。叶莉酷爱足球，然而母亲却担心足球耽误学业，希望她专注中考。这一困境折射出中国家庭中普遍存在的教育焦虑。叶莉的成长，不是通过激烈的叛逆获得戏剧性的胜利，而是她在学业与足球之间寻找平衡，用行动证明热爱与责任可以并行。路易斯痴迷画画，追求艺术，但母亲希望他继承家族商业。他是混血儿，德国奶奶倾向于孩子的个性选择——东西方教育观念在同一屋檐下碰撞、磨合。乌拉来自遥远的非洲，父亲的经营陷入困境。一向无忧无虑、单纯俏皮的他，理解了父亲作为外来商人的艰辛，主动担当，在和父亲一起走进淘宝村，帮助父亲探索电商生意的同时，也笃定了攻读工商学院的理想。将这三个少年的成长并置来看，成长不是线性的一帆风顺，独立也并非孤立于家庭社会之外，而是在理想与现实、自我与他人、热爱与责任之间的不断对话、博弈与整合。张菡以温和而开放的笔调，呈现了不同文化背景下的少年在相互理解与尊重中共同成长的过程。

　　《初阳》采用颇为开阔的叙事策略，将义乌的发展历史拆解为几个家庭的血脉记忆，其人物谱系因此也成为义乌城市史与国际化进程的生动切片。例如，乌拉的父亲作为非洲创业者，代表的是义乌国际化最鲜活的面孔。他见证着这座东方商城如何在两个遥远的大陆之间架起商贸的桥梁。

　　张菡没有让“初阳”简单化地破晓初升，而是把他们破茧而出的可能性置于义乌的历史与现实背景中。于是，少年的朝气与蓬勃，一方面构成了义乌的青春之镜，映照这座“世界超市”的开放包容，同时也成为城市的青春之灯，投射出面向未来的勃勃生命之光。

　　（作者系浙江工业大学文化地理学研究中心教授、人文学院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