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评论员 陈江

　　五一期间，江西婺女洲度假区一位女乞丐NPC火了。粗布衣裳，蓬头垢面，蹲坐路边，游客争相投喂零食，景区最新证实她是聘用员工。这事儿乍一看挺暖心，游客有爱心，景区有创意，皆大欢喜。可细细一琢磨，这股“投喂热”背后，多少有点让人不是滋味。

　　先说直观感受，游客是不是真同情？倘若路边是一位真正的乞讨者，多数人大概率会绕道而行、心存戒备。可一旦对方是“安全”的NPC，大家便毫无顾虑地释放善意。为什么？因为这是一场零风险的善良游戏。游客们无需担心被纠缠、不必顾虑遇到骗局，只需付出一点零食，就能满足自己当“好人”的满足感，全程轻松无负担。

　　这其实折射出一个扎心的现实：当代社会里，人们往往对“真实的苦难”冷漠，对“表演的苦难”热情。君不见，短视频里摆拍的穷苦老农，大家争相疯狂打赏；街边看到一个乞丐，首先怀疑是不是骗子。真的没人信，假的又信以为真，真真假假难分辨。这不是人们持双重标准，而是现实太复杂，久而久之，公众的同情心被透支了，信任被消耗了。

　　再说景区和这个“角色”本身。景区说她“是聘用的”，乞丐在此成了工种，成了角色。商业景区营造氛围固然无可厚非，乞丐角色也可能是还原古代市井的常见元素，但问题在于：贫穷和生活底层的落魄，被包装成可以消费的“景观”，这场真人秀早已变味。“乞丐”这个形象被植入景区，到底是让游客体验什么呢？体验施舍的快感？还是体验“我比他过得好”的优越感？这种被包装成善意的精神消费，本质上是对真实苦难的轻慢和消遣。

　　更值得警惕的是，这种行为模式正在被互联网放大，变成一种新的流量密码。从乞丐NPC到网红卖惨，大家越来越习惯用娱乐化的方式消解严肃的社会议题。长此以往，人们的共情力没有被唤醒，反而被转移、被消耗到一个个假对象身上。

　　当然，景区NPC也能带来快乐，关键是如何引导这份善意流向真实需求。一个NPC走红，不至于说明社会道德滑坡。相反，它恰恰证明了人们的善良从未消失，只是被现实堵住了出口。关键是怎么把这个出口从景区引到真实生活中。比如，社区能不能多一些互助项目？普通人在街头遇到乞丐，有没有更简单的核实和帮助机制？这些事做好了，游客的零食就不会只喂给一个假乞丐。

　　最后说句实在话，别把同情心只留给NPC。穷人成了道具，苦难成了景观，这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那些没穿戏服、没领工资、蹲在真实角落里需要帮助的活人，才是真正需要被看见的。向乞讨者投喂零食的那一刻或许很温暖，但如果这份温暖只给NPC，那它不过是自我感动，而非真正的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