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情的回望
孙侃
■ 孙侃
周末翻阅散文集《远望·回望》,被那股裹挟着岁月温度的文字力量深深触动。朱真伟先生这部沉淀二十载的作品,并非简单的怀旧絮语,而是以文学为镜,将江南乡村的烟火人间、消逝的传统手艺与转型时代的集体记忆熔于一炉,在“远望”与“回望”的双重凝视中,完成了一次对旧日时光的美学重构。
此书最动人之处,在于对“匠人精神”的深度诠释、对民俗风情的细腻描摹。《擀开细丝万千条》中,燕姑婆做纱面时“看天行事”的从容,对水温、盐量、发酵时间的精准把控,不仅展现了传统手艺的精妙,更诠释了“艺”不仅是技术,更是顺天应变的生活智慧;《那年端午那时粽》里,母亲积攒箬叶、手工包粽的细节,让物资匮乏年代的节日仪式感跃然纸上,那弥漫的粽香既是味觉记忆,更是维系家庭情感的文化纽带;而《又见油纸伞》则将这一传统器物的实用价值、工艺之美与文化寓意层层铺展,从鲁班妻子云氏的传说到戴望舒笔下的雨巷意象,油纸伞成为承载乡愁与诗意的文化符号。作者笔下的这些文字,平淡质朴,没有刻意煽情,恰恰是在这样不疾不徐的叙事节奏中,让读者不知不觉感受到了传统生活中存在的美学质感。
从更深层次来看,这部散文集的写作,其价值远超表面化叙事怀旧本身,体现了作者对传统文化元素的哲学打捞和舍我其谁的责任担当。朱真伟先生在后记中坦言,写作源于儿子“能否做叔公、舅公”的天真提问,这一提问触及了独生子女时代的亲情伦理变迁与城市化进程中一些传统的有形无形的消逝。书中那些逐渐消失的补碗手艺、油纸伞制作、节气农耕等元素,不仅是个人记忆的时代载体,更是改革开放四十多年来国家与民生巨变的缩影。的确,这样的怀旧并非简单的历史回归和呈现,而是“对现代性缺失的价值补偿与美学重构”的积极探索,是对人与自然和谐共处、人际温情联结、劳动本真意义的深切呼唤。
“田园将芜胡不归”,难能可贵的是,沉湎怀旧之时作者却并未将乡村理想化。他清醒地认识到传统乡村的局限性,其怀旧是“借助过去,以想象另一种未来的可能”。这种理性思辨让作品避免了感伤主义的泛滥,多了一份文明转型的诗意明亮的思考。无论是《瓦书》中以诗性语言书写的烧瓦匠小姑婆,还是《闷热天里做先生》中不求回报的民间医者“老爹”,都在展现情感与人性之美的同时,暗示着传统价值在现代社会的弥足珍贵。
掩卷之余,尤为感慨。作为交往多年的老朋友,朱真伟先生能在繁忙工作之余,仍有坚守文学初心的执着。这部作品断断续续写了二十年,从儿子小学一年级写到博士毕业,从忙碌工作的间隙,他竟然能不温不火地煮海为盐,直到终于成书,这份“敝帚自珍”般的坚持,恰如他笔下匠人的“斤斤计较”,只为呈现最好的文字成果。是啊,那些看似不经意的细节描写,那些饱含温情的人物性格刻画,其背后展示的是对生活的敏锐观察与对文字的敬畏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