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樱花簇簇开
张远平
■ 张远平
周末回老家,走金武快速路,全程约20分钟,似乎也就穿越了五六个山洞,就到了樱花盛开的武义境内。这段路的中央隔离带及两侧种植了数千株樱花树,花海绵延2公里余,驾车行驶其间,泥土的芬芳与樱花香瓣,交织扑面而来,仿佛“人在画中游”,惬意得很。
春天有信,花开有期。因为栽有樱花,总感觉那里的春天好明媚,按捺不住的向往。
说起樱花,最出名的当数金华市区的双溪“樱花公园”。“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李清照笔下的双溪,那是承载了无数历史忧伤与文化欣喜的地方,而樱花盛开,正是一年中最浪漫的时节。
公园最初以“樱花”命名,与日本栃木市有着一段渊源。1996年双溪“樱花公园”建成时,作为金华市首个国际友好城市,栃木市特意从日本空运来数百株樱花树栽于园内。如今,已转型为“国际友城公园”的“樱花公园”,广植各种樱花达700多株。
“染井吉野”正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品种,这种被誉为“樱花之星”的早樱品种,树形高大挺拔,满树繁花锦簇,象征着和平与友谊。
且不说远望如云似雪,连绵成廊,凑近了看,樱花的诗意藏在每一个细节里:单朵樱花大小不过拇指或掌心方寸,花开时五瓣羽翼轻启舒展,边缘细密波纹清晰可见。有些品种的花瓣基部还带有渐变的“腮红”,更添几分娇羞与灵动,让人好想触碰却于心不忍。
从3月中下旬到4月上中旬,各地樱花如约绽放,来得热烈,也走得匆匆。而单株花期仅约7至10天,稍有风雨,便可能提前迎来“樱吹雪”。这一刹那的绚烂,更像是转瞬即逝的温柔告别,总是唤醒人们珍惜眼前。
那一年的樱花树下,父母相伴而行,微风掠过,朵朵樱花打着旋儿轻轻落下,不经意间,父母竟同时抬起手,轻轻拂去彼此肩头的花瓣。父母都是地道农民,一生不懂浪漫,难得有如此温柔细腻的举止。四周的樱花小道上,孩子嬉闹、情侣合影、汉服旅拍全成了春日里父母同框的配景。我看不见他们当时的表情,是否相视一笑,不得而知。那天晚上,父亲喝了好多酒,从不喝酒的母亲也破例喝了一小杯。
像极了这十日樱花,父亲的苍老,仿佛就在这一瞬间。忽然想起苏曼殊那句诗:“十日樱花作意开,绕花岂惜日千回?”
父亲在时,本想带父母到金华境内另外一个双溪“樱花公园”,看漫山遍野的樱花世界。那是磐安县双溪乡“樱花公园”,听说栽种有千亩樱海、万株樱花,形成了“樱漫群山映碧溪”的峡谷景观带。但终因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屡屡作罢,直至父亲走后才恍然明白,心里的距离远比空间的距离更远。
由樱花自然想到了日本。富士山的樱花,因为“雪山映粉樱”而极具代表性。2018年的初夏,那是我第一次去日本静冈与栃木出差,早已过了赏樱的季节,加上行程又紧凑,只能远眺如黛覆银般的富士山,无数次想象着“残雪消融”刹那,一树树破雪而开的粉白,雪花飘落时与灯光交织,花瓣落满了肩头。
在日本,樱花以它转瞬即逝的绚烂,成为“物哀”美学的象征。然而,草木之美,一旦被野心与权力绑架,就会背负无形的沉重枷锁,樱花也一度成为过日本殖民扩张的象征。
草木无罪,善恶在人。樱花的美,应该是自由的,它源于自然,发乎内心。今天,樱花更多承载着和平、友谊与新生的意义。
樱花并非舶来物,更非日本的专属品。植物学和考古证据表明,日本樱花源头可追溯至中国。日本权威著作《樱大鉴》也记载:“樱花原产于喜马拉雅山脉。”
据文献资料考证,在全世界大约有40种樱花类植物野生种祖先,其中原产于中国的有33种,而中国西南正是野生樱花的起源中心之一。
清康熙《御定佩文斋广群芳谱》在“樱”条目下记载:“晋朝时,宫廷中已有樱花树栽植。”南朝《初樱诗》已有“初樱动时艳,擅藻灼辉芳,缃叶未开芷,红葩已发光”的生动描绘,而日本文献中关于樱花的最早记载可追溯至8世纪成书的《古事记》和《万叶集》。这一对比表明中国观赏性樱花栽培亦早于日本近500年。
至唐朝,从宫苑廊庑到民舍田间,樱花的种植更为普遍,宋代对樱花的栽培则更趋精细化。
那时,樱花已频繁出现在诗文歌咏之中。如白居易《酬韩侍郎张博士雨后游曲江见寄》“小园新种红樱树,闲绕花行便当游”,李商隐《无题》“樱花永巷垂杨岸”,元稹诗歌中曾以樱花代柳作为送别之礼。作为宋词中咏樱的巅峰之作,李煜《谢新恩·樱花落尽阶前月》则将樱花的哀婉刻进历史脉动中。当然也有专咏野生樱花的,王安石《山樱》便是一例。
输出与吸收,开放与包容,从历史深处走来,抬头又见樱花簇簇开,忽然明白这满树繁华的别样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