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袁航

　　人们常说，水至清则无鱼，讲的是宽容用人、广纳贤才的处世智慧，现实确也如此，清水养分不足，难以满足鱼类生存要求，但在所有的鱼类中，清水鱼算是独一份的存在。

　　立春之后，我来到衢州开化，这里的清水鱼养殖有超过千年的历史。顺着潺潺流水声溯溪而上，清水碧莲，鱼尾摇曳，一条32岁的清水鱼“鱼王”，见证了几代人接续养鱼的历史，也成为独特的文化标识和旅游景观。

　　偏有清水能养好鱼。仔细探寻，精妙之处正在于房前这半亩鱼塘，数百年来沿用的“流水坑塘养鱼法”，是典型的古法养殖系统范式，在靠近溪流山泉之地，挖坑筑塘，引山泉活水养鱼。据开化《汪氏族谱》记载，北宋咸平年间，汪氏族人从徽州婺源迁居开化，适时，汪氏先祖好读书修心，以养鱼养性，特“塘开一鉴”，以此养鱼寓意家族堂开未来。至明末清初，开化境内挖土石砌塘已成普遍做法。鱼池七八平方，以养殖草鱼为主，一把青草、一脉流水，清溪常年迂回曲折于峰谷之间，顺势而下流入茶园、梯田和坑塘。进出循环、淤泥还田，在自然过滤中养分洄流，由此入选第五批中国重要农业文化遗产。

　　山坞里，没好菜，抓条活鱼把客待。煎炸煮蒸、油焖红烧、辣油淋熟，鱼头滑爽适口，鱼肉细嫩、味道鲜美。一方大瓷碗，鱼汤浓如牛乳，鱼肉晶莹似玉，撒上一把紫苏，鲜美浓汤里尽是细腻嫩弹。一道清水鱼，成为衢州菜馆站稳脚跟的招牌好菜。

　　清水养鱼，鱼生极鲜；鱼味之鲜，尽凝于汤。从卧冰求鲤的感人鱼汤到鲜香满溢的奶白浓汤，鱼汤凝结了原生态的食材本味。烧一锅清水鱼汤步骤并不繁琐：剖鱼洗净、大块厚切，热锅下入山茶油或菜籽油，鱼块顺边入锅，加黄酒、撒细盐，待表皮金黄，加山泉水没过，大火煮至冒泡，下入新鲜辣椒块、蒜粒和灵魂紫苏，佐之以蔬菜豆腐。冬日啖之暖心暖胃，实在是滋补调养的生活慰藉。

　　清水养鱼，时光是最好的价值标签。低温山泉活水中的清水鱼以水草树叶为食，与其他水域的同类鱼种比，生长速度更慢，肉质却更爽口，山里人以不急不躁的耐性，遵循生态农法，成就了浙江餐桌上的一段佳话。

　　爱鱼者并非只为鱼味。从古至今有太多和鱼相伴的乐趣，有西塞山下倾心鳜鱼的张志和，才饮长沙水、又食武昌鱼的毛主席，还有垂钓东海、笑与相亲的李太白，坐观钓者羡鱼情的孟浩然。从与鱼为伴到归而结网，说到底都是寄情山水、回归自然的浪漫兴致，当农业遗产与美食技艺碰撞，乡野成为现代都市生活以外的诗和远方。

　　暖暖冬日，鱼肥米香，山谷中生起了缕缕炊烟，是时候寻一脉流水清泉，与清风为伴，走入清水鱼的欢快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