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自制贺卡
厉守龙
■ 厉守龙
20世纪60年代末,作为老三届高中毕业的我,在磐安山区的一个偏僻小村上当班主任。
那个特殊年代,学生们上学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尤其是一个叫杰锋的学生,常常上着课就不见了。一天晚饭后,我走了近4华里山路,到杰锋家探个究竟。一踏进他家门槛,发现杰锋不在,堂屋角落里的小桌子散乱地放着课本、作业本。只有两个弟妹在家逗闹,狗汪鸡叫,好不热闹。等了近一个钟头,当最后一抹红霞在西边的山峦消泯,背着满满一筐野菜的杰锋才回到家里,刚放下筐,他又忙不迭地点火、淘米、做饭。我一切都明白了,大山里的孩子啊……
此后,我经常在放学后到他家帮他补课,好在山里工作时间是早晨9点到下午3点。只是山里的夜晚静悄悄,寂寥得十分难熬,没有电灯,煤油也十分有限,我除了看书、写字、习作,便是看流萤飞舞,听松涛夜吼。
一个近新年的黄昏,我正在房里改作业,忽然响起咚咚的敲门声。我打开房门一看,原来是从不主动上门的杰锋同学。他怯怯地说:“厉老师,我送你一件东西。”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是随口说:“好哇,那我要谢谢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成四四方方的纸,恭恭敬敬地递到我的手上,我打开一看,原来是一张挺括的新年贺卡。只见上面用彩色画着高高低低的山,山上点点滴滴地缀满了小村、小草、小花,山头一轮红日冉冉升起,而红日旁边则工工整整地写着:“老师,祝您新年快乐!”
后来,我在家访中了解到,杰锋为了设计好这张新年贺卡,还特地求教于正在读中学的堂哥,同时,为了买到这张体面的画纸,他还特地走了15里山路。
此后,我也早已从山区飞到平原,从村校飞到集镇,又从集镇来到城区,事业有成,人过花甲的杰锋仍时有来鸿……每当我心烦意躁的时候,打开这张已发黄发脆的贺卡,心中便涌现一股沁人肺腑的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