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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8版:文韵周刊·钱塘江

古镇的巡礼

  ■ 黄仕忠

  枫桥乃江南名镇,区内地势南高北低,有枫溪、栎溪诸水,缘山出谷,汇为枫桥江,北行入泌湖,水路舟楫可通钱塘江、走大运河;东南背靠会稽山诸脉,连绵纵深,西北面向浦阳江下游流域,铺展开阔,形若会稽山之门户,出水入山,进退自如。

  秦汉之时,此地为大部乡,属诸暨县。历经魏晋南北朝,沿袭未替。因系婺越古道必经之路,隋时设有驿站。南宋乾道八年(1172),析诸暨县东北十乡,置义安县,县署即设于枫桥驿。淳熙元年(1174),废义安县为枫桥镇,仍属诸暨县。镇之所辖,因袭至今,区域虽有盈缩,核心地带未有大变。故枫桥古镇之由来,诚久远矣!

  枫桥之名,由山溪及溪上所架之桥而来。东来之黄檀溪和西来之白水溪,于此交汇,溪畔古枫高耸,秋染层林,故名“枫溪”,亦称“枫江”“枫川”。隋开皇十年(590),高智慧起兵反隋,有汪文者进据东阳,自称天子,隋文帝遣行军总管杨素率军讨伐。杨素自会稽(绍兴)发兵南下,一时枫溪津口,戎马倥偬,而溪深流湍,不得骤渡。因架桥梁,继修驿道,复建驿站。枫桥之得名,实缘于此;枫桥驿之建,亦始于此。

  唐贞观四年(630),尉迟敬德至越州,见杨素所建隋桥毁于山洪,遂鸠工重建。是为双孔大石拱桥,高大壮观,雄踞枫江。桥下通舟楫之利,桥头为货殖之肆。是为枫溪江航运之起点,而枫桥之名,远播宇内,不可磨灭。

  枫桥之地,风俗殊异。浙境本多方言,枫桥地处诸暨、绍兴之交,其语言乃融合两地而自成一体,音节短促,语如贯珠。此地之人,性如会稽山石之坚硬,又如枫溪江水之清爽,耿直质朴,尤重然诺。大略以务实为本,既重农耕,亦尚文教。元末王冕,幼时牧牛,不忘读书练画,尤擅“没骨画”,于画坛独树一帜,所作《墨梅》诗,道是“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非止个人志趣之写照,亦为乡人品格之凝练。同时有杨维祯,专心苦读,曾数载不下楼,终成进士,其为人耿介,不媚于时,尤长于诗,人称“横绝一世之才”,推为“一代诗宗”。其诗婉丽动人,又雄迈自然,号为“铁崖体”,非止为其独特气质之呈现,亦是枫桥人慷慨情怀之自然流露。明末陈洪绶,长于书画,“力量气局,超拔磊落”,人谓“盖明三百年无此笔墨”。其笔画线条,“愉悦恬静,轻松欢跃”,盖将“笔情墨趣”抽象独立,复加“变形”,戛戛独造,宛如枫溪江水蜿蜒跃动。此“枫桥三贤”,不唯是枫桥人之骄傲,亦堪为枫桥人之代表。其人格品位,原系此地风物水土,滋养而成。

  枫桥镇上有“大庙”,1939年春,周恩来同志返乡祭祖,曾在此作抗日演讲,盛赞“诸暨民心可用”。本名紫薇侯庙,始建于南宋,经明扩建,嗣清重修,屹立于今。所祀之人,姓杨名俨,非儒非僧非道,乃宋时枫溪江上一船户,因仗义疏财,急公好义,活人无数,乡人怀德,奉之为神。明嘉靖时,倭寇为患,枫桥乡勇伏击于古博岭,晦暝中似见杨神显灵助战,遂获大胜。事闻于朝,敕封杨俨为护国保民紫薇侯,乃建庙以祀,兼祀潘、柴二神。潘神传为小商贩,以卖汤圆为生;柴神则以烧炭为业。三人有德于乡,故敬以为神。自此农历九月半,为迎神赛会,历时三日,旌旗招展,百艺杂陈,人山人海,抬阁、背阁、十番、鼓亭、龙灯等,悉数出动,是为远近闻名之乡间台阁喜庆活动,历四百余年而不衰。枫桥民风之敦厚素朴,于此可见。

  时至20世纪60年代,针对社会治安与管理问题,枫桥镇创设“发动和依靠群众,坚持矛盾不上交,就地解决,实现捕人少、治安好”之经验,有关部门称为“枫桥经验”,并于1963年获毛泽东主席亲笔批示:“要各地仿效,经过试点,推广去做。”进入新时代以来,全镇上下深化枫桥经验,抓牢基层组织建设,化解矛盾,防范风险,成绩显著,颇受到党和政府肯定,“枫桥经验”更被写入党和国家的重要政策文件。而此项成绩之取得,实与枫桥人务实创新之文化品格密不可分。

  新世纪以来,因新城镇规划之实施,各地掀起修志热潮。枫桥镇政府亦组织乡土学者,纂修《枫桥镇志》,追溯建镇沿革,历述文化传承,记录当今政治文教及工农商各业发展情况,内容丰赡,数据详实,既是当下之实录,亦可为未来学者提供研究之资料。愚自小生长于枫桥镇钱家山下村,年甫弱冠,外出游学,忽忽已近半个世纪,然桑梓之情,未敢一日或忘。今读此志,得悉家乡历史与现状,受教良多。爰缀数语,略陈所感。

  (这是作者为《枫桥镇志》所作的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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