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闰土”
姚伯先
■ 姚伯先
记得第一次接触鲁迅的文章,那是在小学六年级,具体时间应该是1979年上半年,有一篇叫《少年闰土》的文章,其内容就不用我说了吧。令我至今难以忘却的是闰土的形象,一个与鲁迅年龄相仿的“那西瓜地上的银项圈的小英雄的影像”。
老师在讲课时,讲到这个闰土是有生活原型的,但我因没有特别留心,也就没有去记他的姓名。可我有时会想象着这个原型应该是长得这样的“紫色的圆脸,戴着小毡帽,颈上套着明晃晃的银项圈”。然而到底没有亲见,在脑海中只是鲁迅所描述的形象而已。
初一的第一学期结束,快过春节了,按惯例,父母会到绍兴去采购年货。不知为什么,我们这边的大人,有什么事要办或有什么东西需要采购的,总喜欢跑到绍兴去,后来才知道,原来我们余姚以前属于绍兴府管辖,所以,一旦碰到有什么事,如生病看医、采购物资等等,就会去绍兴,这是老一辈传下来的习惯了。
记得那是寒冷的冬日,我们乘着火车去的。这种火车叫棚车,本来是用来装货物的,某几节车厢还会装猪、牛之类的动物,所以没有座位,要坐的话,只能席地而坐,运气差的话,又会闻到动物的粪便气味,因此它的价格很便宜。父母却常会乘这种车,他们事先带了草垫,到目的地后,将草垫藏在某个地方(碰到天下雨、雪,只能带在身上),回家乘棚车时,又拿来用,这样既方便又实惠。然而,这车慢得如龟爬,不管遇到大小车站,都得停。这样,从余姚马渚到绍兴市区160里的路程,从早上5点出发,到晚上5点才回家,整整需要12小时!
有这样难得的机会,我就给父母提出到鲁迅纪念馆去看看的愿望,父母听后说,等东西买好后,看看有没有时间,有的话,就去,否则,那就没办法了。我一听,心里咯噔了一下——“喜悲参半”啊。
到绍兴后,我跟在父母身后,而双眼却往街道两边扫将过去,我是多么希望鲁迅纪念馆就在父母采购年货的附近,这样,我不就可以轻易地实现我的愿望了吗?
我心里瑟瑟地“做着梦”,祈祷着。就在我这样思忖时,双眼突然间映入了“鲁迅纪念馆”这五个字。我以为看错了,揉揉双眼,待再看时,确实就是我所盼的“灯火阑珊处”——鲁迅纪念馆(后来才知道位于鲁迅中路235号)!
我乐极了,就跟父母说,我要进鲁迅纪念馆看看,而父母购物竟也在这附近,这似乎是天作一般。
于是,得到父母允许,且叮嘱“早点出来”后,我一路小跑来到了鲁迅纪念馆门口的售票处,掏出母亲数给我的2元钱,买好票(票价几何,已经记不清确切的价格了)进去参观了。我看得很仔细,每一个角落均不曾落下,待来到一个转弯处,我看到有幅画像:一个中等个子,灰黄的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剃了的光头上戴着一顶毡帽,穿着草鞋,身上是土布做成的蓝黑色的大襟衣裳。其下面有一行注释字,大约是这样写的:这是鲁迅小说《故乡》(笔者注:《少年闰土》节选于此文)中的闰土原型“章运水”(1879年—1936年),浙江绍兴人,是鲁迅童年时期的好友,家住离绍兴城60里的杜浦村。
终于找到了!我高兴得差点跳了起来,为此我从头到脚多看了他好几遍,惜当初没有照相机(当时也买不起),但其形象深深刻进了脑海,至今仍记得。
此后,我记得初中及高中学校组织春游各去过一次绍兴,每次都进入了“鲁迅纪念馆”,但再也没有那次看得兴奋,也没有那样仔细了。
鲁迅喜欢将文章中的人名与真实原型的人名进行一下“曲笔”,如把“秋瑾”曲写成《药》中的“夏瑜”,而这里,因“章运水”正好于闰三月出生,而绍兴俗语闰与运同音,所以鲁迅把其改写作“闰”,又把“水”曲写成了“土”,这样便成了“闰土”。
许久未去鲁迅纪念馆了,如今,不知“章运水”的画像,有否换成新的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