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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19版:美丽乡村·老家

理学名宗,
隐逸山野800年

  编者的话:“荧台焚紫电,石室化丹书”。字是先贤创造,不可亵慢,不用时当以字库焚化之。字库塔的存在,可见古人对文字的尊重升华到很高的尺度。而如今,电话、电视、网络的高度发达,让文字的地位陷入了某种颓势。在有着“理学名宗”、“桑梓誉重”荣光的磐安县双溪乡梓誉村,蔡琪星希冀将家家户户的字纸篮再挂回去,正是要承袭梓誉的荣耀,重拾对文字的尊重。

理学名宗,

隐逸山野800年

  本报记者 徐贤飞

  磐安县委报道组 吴警兵 卢伟星

  800年前,历史上的一次黑暗,造就了磐安县双溪乡梓誉村。

  时光倒转,那是公元1196年(南宋庆元二年),因政见不和,朱熹得罪权贵,被罗织出“十大罪状”继而被废黜。理学被朝廷定为伪学,好友、门徒均被流放、罢免。

  梓誉村先祖蔡元定,是朱熹好友。其子蔡渊是朱熹的学生,时任金华的婺路教授。为免一家倾辄,蔡渊携子蔡诰逃入东阳、磐安交界的崇山峻岭中。

  800年后,这里已经繁衍出319户、857人的村落。岁月悠悠,我们重访梓誉。

  重重小桥,古韵悠悠

  蔡元定,福建建阳人,人称西山先生,南宋著名的理学家、律吕学家、堪舆学家,是朱熹理学的主要创建者之一。

  他的后人生活在依溪而建的村庄,襟溪一衣带水,岸上座座小桥连接着村庄。远远望去,一重又一重,寂静悠长。尽管是周末,村里极静,静得能听到秋雨飒飒落下的声音。

  蔡家25代孙蔡琪星在家里等着我们,他已72岁,一个精瘦、乐观的退休教师。对于姓氏的荣光,他比村里任何一个人都了解。

  “我也是几年前修宗谱的时候,才一点一滴学的。我不是语文老师,但是宗谱里都是古文,村里没人愿意钻,我就来试试。”蔡老师乐呵呵地说。这些年,对梓誉的琢磨让他一发而不可收拾,已经写了两本梓誉的书稿。

  他家开着小卖部,陈阳的螺丝钉、城里鲜能见到的解放鞋、老式的黑纽扣,杂乱无章地摆放着。蔡老师的电脑放在柜台外面,还配有两只小音响。

  老伴被约去玩麻将了,蔡老师把门一锁,“走!我带你们去看看镇村之宝。”“关了门,有顾客上门怎么办?”我们问。“没事。他们会去找我老婆,就这几家人,熟着呢。”蔡老师说。

  蔡老师口中的镇村之宝,就在蔡氏宗祠里。离蔡老师家只有几步之遥。宗祠正门关着,我们绕过老年活动室,进入宗祠大堂。整座建筑古朴大方,由牌坊式门楼、前厅、穿堂、后厅等建筑组成。门楼由青砖砌筑,房屋采用抬梁式结构,雕饰高雅,华而不俗。这座古建筑始建于1420年前,1529年遭寇焚,1552年又得以重建。

  门堂正中高梁上,“理学名宗”的牌子高高挂着。“这就是我们村的宝贝。朱熹朱老夫子亲笔题的,这就是他对我们蔡家人的评价。”

  理学名宗,桑梓誉重

  蔡氏宗祠现在已经有了新用途——村老年活动中心和村老年食堂。午饭刚过,老人们都坐着闲聊。

  我们到访,老人们觉得新鲜,便围着我们说着当年的老掌故。“我们村本来有两块极好的匾,一块是理学名宗,另一块就是后面的桑梓誉重。那块你看着新一点的,是后来仿的。”蔡万川老人说。

  那是大炼钢铁的年代。梓誉村边的小溪里有铜砂。村民推着门板当洗砂的床,后来有人发现这两块匾大小正好,比门板合适,就要拿到溪里去。“幸好当时有位在村里教书的老师说,他的房间缺块天花板,要‘理学名宗’当天花板用。”蔡万川回忆说,村干部答应了,“理学名宗”被保留下来,而“桑梓誉重”只能让流水磨去了它的“容颜”。

  朱熹称之为“理学名宗”,可见蔡家是非常人家。拨开历史的重重迷雾,探究蔡家,会发现蔡家当年一门九儒。西山先生的父亲就是理学先生,其子、其孙都颇有理学造诣。这四个大字,当年朱熹写给西山先生后,一直保留在其长子蔡渊手中。后随蔡渊到了梓誉就没有再离开过。

  关于“桑梓誉重”,村里已经无人知晓它的来历了。只是后来,梓誉村以这块匾为自己的村子命名。据蔡老师说,那已经是清末的事情了。“我感觉不论是‘桑梓誉重’也好,‘梓誉’这个村名也好,都是祖先前辈们,在提醒着我们后人,以家族的荣光为重,不做辱没家门,辱没村庄名声的事。”蔡老师说。

  随着时代发展,以梓誉为核心,迁出村庄的弟子已有几千人。蔡老师说,他们都记得当年的“桑梓誉重”。梓誉村外出经商办厂的人,也恪守这一传统。

  高挂纸篮,敬仰文字

  都说中国没有贵族。自魏晋门阀制度以降,一直沿袭着家门的荣兴,恐怕只有中国文化标志性的孔家了。

  但在磐安的山坳当中,我们寻着了这样的贵族,尽管它也已经在没落。蔡家的宗祠和钟英堂、翔和堂等几个厅堂,融合了木雕、砖雕、石雕,花纹大气、爽朗。沿着小路,我们又穿回经过了蔡老师家。

  秋雨更重了,我们躲在他家门廊避雨。蔡老师又在电脑前忙碌着,他打印了些资料,整理了一些纸张后,就扔到了我们头顶的篮子上。

  “蔡老师,真环保。”我们打趣着。“这可不是环保,这是我们村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凡是有纸的字,都必须丢到门廊上高高挂起的篮子里。以前,还要集中到村口专用的炉子里烧掉,如今炉子被毁,我只能自己集中烧了。”蔡老师说。

  这是梓誉蔡家的老规矩。以前的村里,几乎每家每户的门廊上,都有一个钉子,钉子上挂着一个旧篮子。从孩童启蒙第一次握笔,写出的第一个字开始,就要让母亲放到篮子里。“小时候,我妈就跟我说,如果我把写过的纸丢在地上,甚至用脚踩的话,眼睛就会瞎掉。”蔡老师说,母亲这样的警示,警醒了他一辈子。

  炉子被毁,村里这样放纸的篮子也渐渐挪作他用。蔡老师家的也是。可是今年,他又把篮子挂回去了。“反复地研读古训,我现在才明白祖先定下这个规矩的深意,我们必须尊重文字,尊重仓颉当年的这一创造。”

  朱熹亲口赞誉的“理学名宗”,果然非同寻常。祖先刚来时,居住在离村五六里的山岭上。雨小了些,蔡老师决定带我们去看看。沿着襟溪走着,碰到一位气质颇雅的中年女子,蔡老师叫住了。这位女子是位中学老师,村里即将成立的村理学研究会也期望她的加入。成立一个理学研究会是蔡老师最大的理想。

  其实,他已在自家墙壁刷成的一个“小黑板”上,写着一些理学的基本词汇,开始宣传理学思想。

  “我眼下最想做的是,就是把家家户户的纸篮子再挂回去。只有敬重文字,尊重文化,我们梓誉才能重现荣耀。”蔡老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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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逸山野800年
2014-10-14 浙江日报2014-10-1400008;3648280 2 2014年10月14日 星期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