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一些贫困的农村家庭而言,平民学校的吸引力可能在于全免费,难以认识到它对孩子今后的深远意义。”休宁县委书记胡宁说,平民教育不是“贫民”教育,不是平庸教育,不是平常教育。事实上,在这些年幼者的身上,已经体现出强烈的权利意识,包括表达、批评建议、监督、参与竞争和公共事务管理的权利。
校长的办公室随时敞开,经常会有学生整理她的房间。有人因此留下一张纸条,表达了对校长的不满:“张老师,您能不能自己也整理一下房间里的衣服?”张晓琳赶紧照办,第二天,她就得到了学生的表扬,纸条上写着:“您做得真棒,我们说一次您就做到了。”
几乎每一位老师都接受过孩子们的“教育”。张晓琳笑着说:“学生也在帮助我们进步。”有一段时间,年轻的朱海燕老师总是扳着面孔上课,课后便有学生认真地对她说:“老师,你上课的时候能不能笑一笑?你不笑,我们也觉得没劲。”
有人把学生们的这些行为看作一种简单的、“童言无忌”似的表现。平民学校的老师不同意这种观点。她们认为,那是训练和引导的结果,就像教育一个习惯说谎的孩子变得诚实,让自私的孩子学会想着别人一样。
在这所偏僻的山村小学里,正在发生着一种可喜的变化:学生们较早开始接受民主竞选的启蒙,班干部人选不再由老师确定或经学生轻率的举手通过。
2007年3月7日,由三年级率先试点班干部竞选,邀请其他年级观摩。当天,一场像模像样的竞选在学校餐厅展开,餐纸盒被做成了投票箱摆在显眼的位置。候选人先后走上前台,“脱稿演讲”。凌海东注意到,演讲虽然没什么气势,却很实在,候选人都知道,该怎样说才能取悦于手握选票权的同学。
凌海东发现,孩子们投票显得很慎重、有主见,会参考候选人平时的表现。10岁的汪庄严口齿伶俐,竞选副班长失利。“为什么我的成绩好,他们都不选我呢?”后来,他觉得自己找到了原因,“可能是我睡觉的时候讲话,上课的时候有时没有认真听讲,劳动的时候没把卫生打扫好。”
尽管很伤心,并感到不服气,小庄严还得按照程序和胜出者握手,表示祝贺。当选的同学则要“感谢大家投票选我,我一定好好为班级服务”。
学生们的潜力和积极性一旦被挖掘、调动起来,常有令人欣喜的结果。张晓琳还尝试着让他们逐渐参与到学校的管理中来,发现“劲头很足”,孩子们会主动用石头填平水坑、在陡峭的坡上挖出几个台阶,从家里带来树苗种在宿舍楼前空置的小花坛里,还提醒校长,有的寝室窗户没有纱窗,是不是可以去买?
汶川大地震发生后,在二年级的一次班会上,有同学提议成立互助小组,为此,同学们提出各自的方案。有人愿意拿出压岁钱,或者“一直到放假都不吃鸡蛋,等冬天给那些生冻疮的人买药擦”、“回家捡瓶子卖钱,给生病的同学用”。
有人担心这些孩子离开平民学校,进入全新的环境后,会有变化。对此,张晓琳并不担心。校长乐观地预计,她的学生们即使不上大学,回到村里,也能改变他的邻居和村庄的风貌。
这种影响力已经显现。读初一的表哥和妈妈因为谁捡掉在地上的钥匙,僵持不下。一年级的女生走上去,大声对表哥说:“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男孩惊讶地看了妹妹一眼,赶紧捡起了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