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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2版:要闻

寻访红军将领徐以新的红色家传——

长征薪火,生生不息

  ■ 本报记者 李攀 唐逸涵 徐彦

  通讯员 林洲瑜 金灵丽

  出衢州城,一路向南,越过乌溪江水库大坝,一座白墙黛瓦的展陈馆静卧于苍翠山林之间,一批批追寻红色足迹的参观者慕名前来。

  百年前的一个冬夜,15岁的热血少年徐以新从这里启程,踏上革命征途。从投身北伐的“红小鬼”,到上海工人武装起义冲锋在前的战士;从远赴莫斯科中山大学求学的青年才俊,到鄂豫皖苏区独当一面的红军将领……一路走来,徐以新初心如磐。

  长征途中,身为红四方面军高级指挥员的徐以新,尽管蒙冤身陷囹圄,仍坚守信仰,随部队三过草地、两越雪山,历尽磨难完成伟大远征。

  烽火淬炼出的红色信仰,并未随着硝烟散去而尘封,而是在徐家后人中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不能因困难而退缩、因困惑而动摇

  一见面,年逾八旬的徐以新次子陆放,特意翻出一件珍藏多年的老物件——一本在他童年时父亲赠予的日记本。

  历经岁月沉淀,纸页已然泛黄,但扉页上的手书赠言依旧清晰有力,那是徐以新亲笔所题:“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

  这段引自《资本论》第一卷法文版序言的文字,是马克思对求索真理的生动阐释,也是徐以新恪守一生的人生信条。

  1935年3月,红四方面军强渡嘉陵江,踏上长征之路。身为红四方面军高级指挥员的徐以新,因抵制和反对张国焘分裂党的路线,被关押随行。

  皑皑夹金山寒风刺骨,茫茫松潘草地泥潭密布,步步潜藏吞噬生命的险境……白天,徐以新要背负数十斤重的石刻板随队行军;夜晚,还要在严密看管之下印制红军宣传传单。

  比严酷自然环境更令人煎熬的是蒙冤受屈的精神重压。直至1936年红军三大主力胜利会师,他的忠诚与才干重新得到了组织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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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身陷囹圄、身负冤屈,父亲从未动摇过对党的忠诚,始终坚信真理的力量是不可战胜的。”父亲的言传身教,深深烙印在陆放心中。

  1970年,从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工程学院毕业后,陆放加入著名数学家华罗庚推广“双法”(优选法、统筹法)的工作队伍。

  当时,华罗庚正致力于探索一条数学和工农业实践相结合的路径,用于改进生产工艺,提升管理效率。然而,有人指责“双法”脱离生产实际,甚至污蔑推广小分队借外出调研游山玩水。

  面对无端诋毁,陆放想起了父亲写在日记本上的赠言:“攀登真理的‘陡峭山路’,不能因困难而退缩、因困惑而动摇。”于是,他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奔赴正在建设中的大庆油田,投身现场试验。

  彼时,大庆油田正在攻关油层水力压裂工艺创新,但试验成功率不高,增产效果不及预期。陆放和队友运用华罗庚优选法,反复调试各项参数,有效破解了层间开采不均衡难题。这套技术后来成为油田增产增注的利器,为大庆油田高产稳产发挥了重要作用。

  随着试验成效显现,外界的质疑也渐渐消散。

  不管走到哪里,心里都装着老百姓

  52岁的徐忠,是徐以新的外甥孙。他在广州工作,受长辈委托,十余年来,他一次次重走徐以新当年的革命路线。

  新集、苍溪、肃南……辗转多处长征旧址,他与当地年长乡亲促膝长谈,聆听那些口耳相传的红色往事。最令他动容的是当地群众最朴素的一句话:“红军不管走到哪里,心里都装着老百姓。”

  纵然生存条件极度严酷,红军始终严守群众纪律,对百姓秋毫无犯,一路播撒革命火种。“军爱民、民拥军,在长征途中留下了许多佳话。”徐忠说。

  1936年8月,红四方面军途经甘南迭部尼傲村时,国民党拆毁白龙江木桥阻断通路,数千将士被困江边。当地三十多名青壮年挺身而出,为红军抢修出一座新木桥。

  一次战斗中,徐以新与大部队失散,拖着负伤的腿隐匿深山。当地牧民屈大成冒险收留,拿出家中珍贵药材为他疗伤,并一路护送他重回部队。

  “没有人民群众的支持,长征很难取得最后的胜利。”徐忠说,作为革命者后代,心里更要时刻装着群众。

  这份从红色故事中读懂的为民初心,也指引着他观察当下的民生现实。

  这些年行走各地,徐忠敏锐看到人口老龄化背景下的民生短板:高龄、失能老年人长期照护需求快速增长,康养产业成为关乎千家万户的民生赛道,但市场上不少康养项目瞄准高收入群体,普通老百姓难以负担。

  “康养事业应当把普惠便民摆在突出位置。”带着这样的思考,徐忠积极参与大健康项目运营。“我们想要打造价格可负担、质量有保障的康养服务,让普通群众也能够实实在在共享康养发展红利。”在徐忠看来,这也是对先辈“心里装着老百姓”这份红色信念的接续践行。

  人生的道路,要靠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

  徐林是徐以新的侄孙女,一名80后科研工作者。徐以新的形象,在父辈闲谈中一点点丰满起来。

  最让徐林印象深刻的,是徐以新淡泊名利的品格:新中国成立后,他多次把条件优越的住房让给更有需要的战友、同事;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数次主动放弃政策规定的提薪机会;1966年出任外交部副部长,送走外宾之后,常常谢绝专车,步行返回住所。在外交场合着装庄重得体的他,居家衣服领口磨破了,仍舍不得丢弃。

  徐林时常在想,或许正是那段穿越雪山草地的生死征途,让“不计个人得失”早已成为徐以新刻进骨子里的自觉。

  淡泊名利,不等于安于躺平,而是一份勤勉务实、豁达通透的人生态度。对晚辈,徐以新的要求近乎严苛:不能凭借先辈的资历光环谋求特殊便利,人生的道路,要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

  在他的言传身教之下,低调务实、潜心干事成为家中晚辈代代恪守的行事准则。

  如今,徐林任职于黑龙江省林业科学院木材研究所,参与木材行业标准修订工作。“标准是产业发展的度量衡,更是技术创新的风向标。”她终日泡在实验室,对成百上千组实验数据逐一核验、反复比对,“科研路上没有捷径,唯有沉下心攻坚克难,一步一步向着目标攀登。”

  不躺在先辈功劳簿上坐享其成,而是立足岗位扛起自己的时代责任,这正是这个红色家庭代代相传的家风内核。

  1994年12月30日,徐以新在北京逝世。遵照他“回家”的遗愿,一半骨灰安放在八宝山,另一半归葬衢州——他出生的地方,也是他革命生涯的起点。

  墓地毗邻无名红军烈士墓,徐以新墓没有单独立碑,默默陪伴着为革命献出一切、未能亲眼见证胜利的战友。

  历史不会忘记这位曾历经雪山草地考验、于逆境中坚守信仰的革命者,不会忘记他淡泊名利、坦荡无私的一生。这份红色家风,跨越悠悠岁月,在一代代后辈身上赓续传扬。